第93章 城隍夜巡先收影子(1/2)
七十四路进隧道时,车底多出第三十道影子。
那道影子属于司机。
监控画面里,司机还坐在驾驶位,双手搭着方向盘。可他肩膀窄了一半,制服贴在骨架上,后脑勺露出一圈白纸茬。
秦照夜把封控车开出了救护车的动静。
轮胎擦过地面,车尾甩出旧城路口。林烬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按住黑簿。簿子摊在膝上,七十四两个数字正往纸页深处陷。
陈不器坐在终端前,已经接进公交调度后台。
“二十八名乘客,一名司机。第三十道影子来源不明。”
“售票员?”林烬问。
“这条线早取消售票员了。”
黑簿里传出翻页声。
赵三河的声音从后舱隔离麦里挤出来。
“夜巡有车夫。”
秦照夜猛打方向,封控车冲上隧道匝道。
“那就三十个。”
前方隧道口亮着红叉,交通系统已经封路。七十四路没有减速,车头撞开塑料隔离桶,直接扎进黑暗。
秦照夜跟着冲进去。
车灯一照,林烬看见了那些影子。
它们没有贴在公交底下。
每一道都被拉成细长黑条,末端连着乘客脚底,前端却攀在隧道墙上。墙内嵌着一盏盏白纸灯,灯下垂出弯钩,正把影子往纸里卷。
公交每往前开一米,影子就短一截。
车厢里的人也跟着少一点东西。
一个男人低头看手机,解锁三次都输错密码。
旁边女人问他家住哪儿。
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来。
最后排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她抱着书包,额头贴在玻璃上,冲墙里的纸灯笑。
“妈妈,我们到家了。”
她身边的女人脸一下白了。
“小穗,别看灯。”
女孩没有回头。
她脚下那道影子只剩半截。
陈不器把公交车内广播切进来。
“司机听得见吗?”
没有回答。
扬声器里只有报站声。
“下一站,城隍庙。”
“请簿上有名者,提前准备。”
每报一次,乘客脚下的黑影就往前滑。
林烬拉开侧门。
风一下灌进来,黑簿差点被吹翻。
秦照夜从后视镜看他。
“你要干什么?”
“上车。”
“等我贴近。”
“再等,小姑娘先到家了。”
秦照夜没骂他。
她把油门踩到底。
两辆车之间的距离从十米缩到三米。公交尾部没有车牌,原来的牌照位置贴着一张黄纸,上面写了两个黑字。
夜巡。
“左边!”秦照夜喊。
林烬踩上侧踏板,借车身一晃跳了出去。
鞋底撞上公交后保险杠。
他双手抓住逃生梯,膝盖在车尾磕了一下,疼得腿一麻。墙上的灯钩从耳边划过,勾走他半边影子。
胸口旧铜片立刻冷下去。
林烬低头看地面。
自己的影子被扯长,前端挂在一盏纸灯上,正往灯肚里钻。
“连外勤也收?”
灯里的纸人抬头,冲他拜了一拜。
林烬抬脚踹墙。
鞋底砸碎灯罩,纸片乱飞。钩住他的黑线松开,他的影子贴回车尾,慢了半拍才跟上身体。
公交顶上的逃生窗锁死了。
林烬用肘砸了两下,玻璃只裂不碎。照面刀在掌心发热,他没让刀意落下,拔出腰间破窗锤,狠狠干在窗角。
玻璃塌进车厢。
尖叫声一片。
林烬翻进去,先踩中一只购物袋,又被急刹甩到扶手杆上。
“七四号外勤!”
他扶住杆子站起来。
“别看灯,别跟报站器说话。记得自己叫什么的,先喊一声。”
车里安静了半秒。
有人试着开口。
“刘强。”
“郭春梅。”
“我叫……我……”
一个年轻人卡住了。
陈不器的声音从车载广播里响起。
“尾号三二六七,十五分钟前从人民路站刷卡上车。手机联系人置顶是爸。”
年轻人猛地抓住手机。
“周浩。”
他喊出名字,脚下快要离开的影子往回弹了一寸。
陈不器没有停。
“第二排靠窗,绿色外套,许文静。你在老城医院上车,挂号单还在左边口袋。”
女人摸到口袋里的纸,立刻说出姓名。
第三排靠过道的老人却什么都没摸到。
他没带手机,公交卡是老年卡,后台只显示一串编号。旁边没人认识他,问了两句,他连自己在哪一站上车都说不清。
墙里一只灯钩已经缠上他的影子。
老人抓着座椅,嘴里反复念:“回家,回家。”
“家在哪儿?”林烬问。
老人摇头。
车厢前面有人忽然喊:“他拎的菜是福安市场买的!袋子上有章。”
林烬捡起滚到座位底下的塑料袋。菜叶和两块豆腐散了一地,袋口印着福安市场三号摊。
陈不器马上切进市场监控。
“三号摊,今晚七点四十六。摊主叫他许叔。”
老人嘴唇动了半天。
“许……许广生。”
“住哪儿?”
“福安巷,十九号。老伴等豆腐下锅。”
灯钩从他影子上脱开。
车里有人弯腰捡豆腐,塞回破袋子。老人把袋子抱在怀里,手还抖着,眼神总算不再往纸灯上飘。
一声接一声。
车厢里的人开始互相问。
“你叫什么?”
“刚才谁跟你一起上的车?”
“你家在哪个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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