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城隍夜巡先收影子(2/2)
那些话很乱。有人喊错,有人急哭了,也有人只记得一半名字。可每多一个真实回答,墙里的纸灯便暗一盏。
小女孩仍盯着窗外。
她母亲抱住她的腰,怎么拉都拉不动。
女孩脚下已经没有影子。
灯钩把最后一截黑线卷进墙里。
她转过脸。
眼白蒙着薄纸,声音发飘。
“我家在庙里。”
林烬冲到窗边。
墙内那盏灯正往前跑,灯肚里缩着女孩的影子,双手抱膝,头埋得很低。
他掌心一烫。
翻页声响起。
照面刀沿着灯钩落下。
嗤。
黑钩断了。
灯里的影子也跟着裂开一道口。
女孩惨叫,右脚踝同时冒出血,裤脚下的皮肤裂出一条细伤。
林烬立刻收刀。
“硬切会伤本人。”
秦照夜在耳麦里说:“看前方。”
封控车从左侧超了过去。
她没有继续追。
车头横到隧道中间,两盏高灯全部打开。白光从公交正面压过来,把车里每个人的影子重新投向身后。
墙内纸灯停了一瞬。
它们分不清哪一道才是原影。
“陈不器,报位置。”秦照夜说。
“右侧墙,第三灯到第十一灯。第七盏里是女孩。”
秦照夜把方向盘打死。
封控车贴着公交侧面倒行,高灯始终照住车厢。新的影子在座椅下连成一片,墙里的灯钩全伸错了方向。
林烬蹲到女孩身前。
“你叫什么?”
女孩摇头。
“你妈叫什么?”
还是摇头。
她母亲哭着说:“我叫孟岚,她叫孟小穗。小穗,你看妈妈。”
女孩眼里的纸更厚了。
林烬没让女人继续喊。
“说一件她记得的。”
孟岚怔了一下。
“她……她今天数学考了六十二,卷子藏在书包夹层,怕我骂。”
女孩眼珠动了动。
“妈。”
“我没藏。”
“你藏了。”
“就……就折了一下。”
她说完这句,眼白上的纸膜裂开。
陈不器在广播里喊:“第七盏松了!”
林烬看向窗外。
女孩的影子正在灯里挣扎。它听见母女争辩,抬起头,双手贴住纸壁。
林烬把掌心按在玻璃上。
这次他没斩影子。
刀意贴着纸灯外壳走,找的是夜巡给女孩扣上的那层“归庙”纸名。
嗤。
纸灯中间裂开。
黑影从缝里扑出来,穿过玻璃,猛地落回女孩脚下。
女孩整个人往后一仰。
孟岚抱住她。
“脚疼。”女孩哭出声,“妈,我脚疼。”
“疼就好。”林烬说,“先疼着。”
公交猛地向右一拐。
前方隧道施工门被车头撞开,碎木板飞进车灯。主路在左,司机却把车开上了封闭多年的废线。
秦照夜被隔在施工门外。
“林烬,控车!”
林烬冲向驾驶位。
司机转过头。
他的脸已经成了纸扎车夫,腮边涂着两块红,嘴角画到耳根。双手与方向盘粘在一起,指缝里全是纸浆。
“城隍夜巡。”
车夫张开纸嘴。
“生人让道。”
它猛打方向,公交朝废线墙壁撞去。
林烬抓住方向盘,两个人同时发力。纸车夫的手臂折成数层,力气却大得吓人,方向盘一点点往右偏。
车厢里的人摔成一片。
陈不器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前方一百二十米,维修岔口。左侧有检修缓冲墙。”
林烬咬住牙。
“秦照夜,能进来吗?”
“门卡住了。”
“那就撞开。”
耳麦里响起发动机怒吼。
施工门连同半片墙被封控车撞飞。秦照夜从后方追上,车头顶住公交左后侧,硬把车尾往岔口推。
林烬趁纸车夫身体一晃,抬膝撞断它右臂。
方向盘回正。
公交冲进检修缓冲区,车轮压过砂池,速度一点点降下来。最后撞上两排旧轮胎,整辆车向前一沉,玻璃碎了几块,总算停住。
车门打不开。
林烬抬脚踹开应急阀,和赶来的秦照夜一前一后把门掰开。乘客不敢下车,车外满地都是灯影,谁也分不清哪一道还属于自己。
“两个人一组。”陈不器从广播里说,“先报姓名,再看脚下。影子跟动作慢半拍的,站着别动。”
乘客挨个下车。
有人抬手,影子也抬手;有人跺脚,脚下黑影隔了片刻才跟上。秦照夜用封控灯逐一照过去,把异常影子圈在黄线内。
孟小穗抱着母亲,脚下影子很淡,却牢牢贴着鞋底。
最后一个乘客下来后,车里仍坐着一道黑影。
它端端正正坐在司机身后,头上戴着旧式圆帽,膝上横放一根纸鞭。
夜巡车夫的影子。
封控灯照过去,那道黑影抬手抽了一鞭。
纸车夫的胸口随之裂开。
里面没有骨头。
一张叠成四方的白单子从纸浆里掉出来。
林烬捡起,抖开。
江陵市第三医院急诊送丧单。
接尸一人。
姓名空白。
时间写得很清楚。
十分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