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死人名单多了活人(2/2)
“我肉身还在庙里。”
“什么庙?”
“老庙
“你现在这副身体呢?”
老人低头看了看。
“夜巡用的。”
纸灯在头顶一晃。
他的身体跟着往前迈了一步。
林烬没松手。
两个人脚下,老人的黑布鞋一点点折平,鞋帮贴向脚背,裤腿也冒出折痕。纸灯正在把他重新收回纸身。
秦照夜抓住灯杆,刀鞘往上一挑。
纸灯脱钩,落向隔离布。
灯里小人扑到纸壁上,双手还捧着香。它张嘴,发出一声极细的钟响。
咚。
赵三河的膝盖软下去。
林烬把他拖离灯影。老人鞋帮重新鼓起,裤腿的折线也松了。
“灯收纸身,簿子收名字。”陈不器说,“钟声负责催。”
秦照夜看向整条老街。
屋檐下已经亮了十二盏灯。
每盏灯
有人睡着了,被家属扶在门口;有人还醒着,眼神却直直望向旧庙方向;一个穿校服的男生赤着脚,书包都没放下。
“全部拉出灯影。”秦照夜按住耳麦,又想起频道已经切断,直接夺过扩音器,“别叫名字。关掉带声音的设备,先把香炉、平安符和留名牌盖住。”
街上的人动了起来。
黑档组这次没反对,分出两个人去拆纸灯。
最靠近路口的黑档组员抡起灭火毯,兜头罩住一盏纸灯。他刚把灯杆压倒,灯下那名穿校服的男生便跟着栽下去。
男生的身体没有落地。
他的影子先折了。
黑影从腰部叠成两层,贴在地上,男生的上半身也被一股看不见的力往后掰。书包拉链崩开,练习册撒进香灰。
“停手!”林烬冲过去。
黑档组员松开灭火毯,纸灯重新弹直。男生的腰也跟着回正,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林烬把一张练习册踢到灯影外。
册子封面写着姓名,字迹被灯光照得发白,正有一根细墨线往灯杆上爬。
“灯和人已经拴上了。”陈不器说。
“不能拆?”
“先断它认人的东西。”
男生书包侧袋挂着一块旧庙平安牌。秦照夜没有伸手硬拽,她用隔离钳夹住挂绳,让男生自己解。
男生手抖得厉害,解了两次没解开。
“剪掉。”他说。
秦照夜一钳剪断。
平安牌落地,纸灯里的火缩成豆大一点。男生脚下的影子松了。
林烬抓住他的衣领往外拖,黑档组员改用灭火毯挡住灯光,没有再碰灯杆。
男生被拖出灯影,姓名墨线啪地断开。
“按这个办法。”秦照夜把隔离钳递出去,“先找留名物,再移人。谁还敢直接砸灯,自己写事故报告。”
那名黑档组员低头看了眼男生弯成折痕的影子,没吭声。
陈不器把簿子架在隔离箱上,快速翻页。前三十七人后面,新的名字一行接一行往外冒。
有些只写姓。
有些已经写到最后一笔。
他没再照抄,先按完成度和位置画了三种标记。
“姓名完整的先撤。写到一半的断广播。只出姓的找香火源。”
秦照夜扫了一眼。
“照这个顺序。”
陈不器抬头。
以前秦照夜会先核他的分类。
这次没有。
纸庙钟声又从远处压来。
没到。
只响了一个开头,整座城的广播系统先亮了。
商场喇叭。
出租车电台。
小区门禁。
公交报站器。
所有声音重叠在一起,拖出同一记钟鸣。
咚。
黑簿哗啦翻到最后。
空白页上先写出一个数字。
七十四。
随后是一条正在移动的路线。
陈不器的终端跳出公交调度画面。七十四路刚离开老城站,车上二十八名乘客,司机一名。
地图上的车标正驶向过江隧道。
“联系司机。”秦照夜说。
“打不通。”
“远程熄火。”
“控制端拒绝,车辆识别被改成夜巡轿。”
赵三河忽然抬手,指向街口。
电子站牌上的末班时间原本是二十二点四十,此刻数字一格格退回到三年前。到站车辆从无变成一,载客人数跳出二十九,司机姓名栏却只剩一个纸糊的夜字。
站牌下没人等车,玻璃里却挤满乘客倒影。
每道倒影肩头都落着纸灰,只有脸还保持活人的血色。
一辆公交从路口掠过去。
它明明离这里还有三公里,车窗却在每一盏纸灯里同时映了出来。
窗内乘客都坐着。
他们脚下的影子却被拉得很长,从车门缝里拖出来,沿着路面往老庙方向爬。
秦照夜转身就跑。
“封控车!”
林烬把赵三河交给医疗组,抓起黑簿追上去。
陈不器落在最后,顺手撕下那张画着路线的隔离纸。
纸上多了一行接尸地点。
过江隧道。
他抬头时,七十四路已经开进黑洞洞的隧道口。
车窗里还有人。
车底拖着二十九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