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苏清鸢有喜（2/2）

“念，是念想、是挂念，也是不忘来处。我自幼没了爹娘，在青阳城孤身长大，是这一路的故人、这一趟人间，给了我家。我想让他记得，人这一辈子，总要心里有所念，才活得有根。”

“安，是平安、是安稳。”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恬静的小脸，声音愈发柔软，“我不求他将来修为通天、名动四界，那些我都替他走过了。我只求他这一生，平平安安，无灾无厄，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

“曹念安。”苏清鸢轻轻念着，眉眼温柔，“好名字，就叫念安。”

小念安降生的喜讯，很快顺着四界通路传了开去，贺礼与道贺的口信，再次堆满了半间屋子。

王富贵的长命锁是头一份，纯金打就，刻着“平安顺遂”，说是要给干儿子压惊。李长风夫妇送来一柄打磨圆润的小木剑，说等孩子大些，便教他强身健体的把式。柳依依缝了四季的小衣，胡玖月认了干妈，送来成堆的青丘灵玉与玩具，直说她家干儿子要什么有什么。楚幼微则把给孩子调理身子的丸药方子，整理了厚厚一册。

仙界神界也有心意。玉帝赐了温养的仙果，元始道祖亲笔写下一幅“安康”，八位道祖各有小礼，杨戬那块暖玉，正好给孩子贴身戴着安神。曹尘与苏清鸢一一谢过，把这些心意妥帖收好，等孩子长大了，再一一讲给他听。

连青阳城的街坊都没落下。隔壁大娘送来亲手纳的虎头鞋，对门绣娘绣了肚兜，马小满抱着自家半大的儿子来认弟弟，说是要订个娃娃亲，被曹尘笑着撵了出去。这座小城，用最朴素的方式，迎接着一个新生命的到来，也让自幼失怙的曹尘，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血脉之外、乡里之间的温情。

初为人父母，手忙脚乱是免不了的。

纵使曹尘是明心期的大修，哄起孩子来，也常常束手无策。小念安夜里哭闹，他便披衣起身，抱着孩子在屋里来回踱步，笨拙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用灵力凝出一只只发光的小蝴蝶、小木鸟，逗他开心。说来也奇，旁人哄不住的哭闹，只要到了曹尘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小家伙便能渐渐安静下来，睁着乌溜溜的眼，跟他对视。

换尿布、拍奶嗝、试水温，这些从前想都没想过的活计，曹尘一件件学得有模有样。苏清鸢产后调养，他心疼她，夜里孩子一有动静，总是他先起身。苏清鸢又感动又好笑，说他这位搅动四界的大人物，如今倒被一个奶娃娃治得服服帖帖。

牛奔和胖三，更是把小念安宠上了天。牛奔那双能开山裂石的大手，托着孩子时轻得像托着一团云，整日举高高、骑大马，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胖三变着花样地寻来适龄的吃食与玩意儿，把账房先生的精明，全用在了讨小主子欢心上。连那只叫元宝的橘猫，都自觉地蜷到婴儿床边，当起了小小的护卫。

小念安也确实不同寻常。

苏清鸢也渐渐进入了母亲的角色。她本是清冷出尘的修士，如今却能熟练地给孩子哺乳、换衣、哄睡，眼底的冰霜尽数化作绕指柔。夫妻俩常常在孩子熟睡后，并肩守在摇篮边，一看就是半晌，怎么都看不够。曹尘有时会想，七情道讲的是人间七情，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这世间最深沉、最不讲道理的一种情，叫做父母对儿女的牵挂。

他极少无端哭闹，吃饱睡足便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打量四周，那双眼睛里的清明，远超寻常婴孩。楚幼微来看过几回，愈发笃定这孩子根骨奇佳，他对天地灵气有种天生的亲和，曹尘以七情道灵力哄他时，他周身竟会泛起极淡的暖光，像是在与父亲的道遥相呼应。

曹尘却从不对人夸耀这些，更不急于教他修行。他只愿这孩子，按自己的节奏，慢慢长大。

时光在锅碗瓢盆与婴啼笑语里，不紧不慢地流淌。

曹尘还照着食单，给孩子一点点添起辅食。他把鱼肉剔得干干净净，把米粥熬得软糯，吹温了才肯喂到孩子嘴边。小念安也怪，旁人喂的尚且挑食，偏是父亲做的，来者不拒，吃得腮帮子鼓鼓，惹得满堂发笑。苏清鸢常说，这孩子是个天生的食客，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曹尘听了，只觉得比被人夸一句道祖还要受用。

转眼小念安便满了周岁。那日青阳城的街坊、远道赶来的故人，热热闹闹地办了场抓周。锦缎铺就的案上，摆着书本、木剑、算盘、锅铲、印章、灵玉，琳琅满目。

小家伙被放到案前，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众人屏息看着，都想瞧瞧这位身负异象的孩子，会抓起哪一样，定下怎样的前程。

却见小念安爬了两步，一把将那把迷你的小锅铲牢牢攥在手里，又侧身抱住曹尘的手指，咯咯地笑了起来，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满堂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善意的哄笑。

曹尘愣了一下，随即朗声大笑，把儿子高高抱起。他就说嘛，他曹尘的儿子，抓周抓个锅铲，这才是天经地义。

窗外日光正好，饭馆的灶火正旺，怀里的孩子笑靥明净，身边的妻子眉眼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