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仙界美食节（2/2）

“老丈也是来逛会的。”

老者回过神，有些局促地接过，却没急着吃，只低声道：“我看他们翻锅的手法，想起些旧事。很多很多年前，我也是个掂勺的。”

原来这老者道号周玄，成仙之前，是凡间一座山镇里小有名气的厨子，一手红烧肉香飘半镇。后来被路过的仙长点化、带上仙途，又斩了三尸，那点对灶台的热爱，连同味觉一起被斩了个干净。万年下来，他早忘了自己握过锅铲，只当自己生来便是这副无欲无求的模样。

是这场满是烟火的盛会，把那点封死的东西，重新勾了出来。

“想试试么。”曹尘把自己摊位的锅铲递过去，“正好灶火旺着。”

周玄怔怔看着那把锅铲，枯手抬了几次，才颤抖着接住。

锅是热的，油是香的，肉块下锅的那一瞬，像是有什么沉睡万年的东西，在他血脉里轰然苏醒。下糖色、煸油脂、大火收汁，动作起初生涩，几铲之后却越来越顺，到最后竟行云流水，仿佛这双手从未离开过灶台。

一盘红烧肉出锅，色泽红亮，浓香扑鼻。

周玄夹起一块，送进自己嘴里。

那是他亲手做出来的、阔别了万年的味道。老者站在喧闹的人潮中，嚼着嚼着，浑浊的老眼便红了，眼泪毫无征兆地落进盘子里。斩三尸那年他没哭，飞升成仙那年他也没哭，此刻却为一盘自己烧的肉，哭得像个孩子。

“我想起来了。”他哽咽着，“我是个厨子，我本来，是个厨子啊。”

曹尘没有打扰他，只在一旁静静看着。

这届盛会，旁人吃的是新鲜热闹，于周玄这样的仙神而言，找回的却是被“无情”二字夺走的、那个活生生的自己。这，才是美食节真正的分量。

他炒那盘肉时，周遭摊位的食客早被香气引来，一盘出锅顷刻分光，尝过的人无不叫好。谁能想到，这样一盘地道凡间味，竟出自一位斩了三尸万年的老仙之手。周玄一边给众人添菜，一边抹眼泪，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会后，周玄哪儿也没去，就在曹尘的饭馆留了下来，重新系上围裙。三五天后，那双手便彻底找回了当年的火候，他做的红烧肉，成了店里又一道招牌。他还说，等手艺再熟些，要自己也开个小铺，把当年山镇上那家饭馆，在仙界重新开起来。

日头偏西时，广场上钟磬齐鸣，仙乐飘扬。

玉帝没有微服，这一回，他以三界之主的仪仗亲临，缓步走过一座又一座摊位，亲口尝了飞升者做的热食，也尝了仙神们笨手笨脚做出的点心，面上是曹尘从未见过的舒展。

行至中央高台，玉帝当众开口，声音借仙力传遍全场。

“今日盛会，没有仙凡高下，只有人间烟火。朕要诸位记住，仙界之所以为仙界，从不在于它有多冷、多高、多不近人情，而在于它能容得下亿万有情众生，各得其所，各乐其业。”

“这一点，是一个开饭馆的年轻人，替朕、替九天，重新想起来的。”

说罢，他亲手将一块御笔亲题的金匾交到曹尘手中，匾上“仙界第一厨”五个大字，笔力浑厚。

满场欢声雷动，飞升者们使劲鼓掌，许多人手掌都拍红了。曹尘双手接过，没有多少得意，只郑重向玉帝、也向全场躬身一礼。这块匾于他，不是荣耀，是改革走到今日、终于被天庭正式认可的一枚印信。

人群之外，几个保守派的老仙卿远远看着，神色复杂。他们挑不出半点错处，飞升者守规矩、有手艺、博了满堂彩，玉帝又当众定了调，再想扣“魔道”的帽子，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说不出口。这届盛会，胜过十道旨意，人心的向背，已在这欢声笑语里悄然定了。

盛会散场时，已是星河漫天。

曹尘站在饭馆楼上，望着楼下意犹未尽、三三两两散去的人群，神识在明心期的境界里平稳流转，温润而浩大。这些日子众生的欢喜如潮水般滋养着他，境界非但没有半分虚浮，反而凝实得愈发深厚。他不急于求成，七情道走到如今，他比谁都明白，厚积自会薄发。

苏清鸢端着两杯热茶走到他身侧，递过一杯。

“在想什么。”

“在想，今天有多少人，像周老那样，重新活过来了。”曹尘接过茶，望着满城灯火，笑了笑，“火候到了，菜自然就香了。这仙界，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