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州府庙会行,小狐露九尾(2/2)
她失忆以来,最怕的就是自己这异于常人的本相,会吓到人、会连累收留她的曹尘。
“慌什么。”曹尘蹲下身,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放得很稳,“尾巴露了便露了,又不丢人。你是青丘天狐,堂堂正正,用不着藏着掖着。”
“可、可他们都在看……”
“那是他们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尾巴。”曹尘笑着替她挡住周遭投来的目光,“走,糖葫芦还吃不吃了?”
他想起当年在青阳城外接回的那只脏兮兮的小狐狸,一晃这么久,她从起初的警惕戒备,到如今黏他寸步不离,哪里还是什么捡来的灵宠,早就是他认定要护一辈子的家人。
胡玖月怔怔看着他,眼眶一热,重重点头,那点惶恐总算散了。
四下惊叹声此起彼伏。有见多识广的老者捻着胡须,颤声道:“九尾齐现,这是青丘嫡系皇族才有的气象……青丘封山多少年了,怎会有皇族血脉流落在外,还是个被封了修为的幼崽?”也有人动了别样心思,交头接耳,眼神闪烁——谁都清楚,一只九尾天狐意味着怎样的机缘与价值。
曹尘起身,神色却比方才沉了几分。他留意到人群里那几个识货的老修,盯着胡玖月的背影低声议论,那眼神里除了惊奇,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意。九尾天狐是青丘皇族,如今化作幼童、记忆尽失、修为被封,又偏偏落在他身边——这孩子的身世、被谁封印、为何流落凡尘,迟早要查个水落石出;而在那之前,他得把她护得更紧些。
正思忖着,长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与哭喊。
“让开!都给本少爷让开!”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避。几名恶奴簇拥着个锦衣公子大摇大摆走来,那公子眼神阴邪,手里竟死死拽着个布衣姑娘的手腕。姑娘哭得梨花带雨,拼命挣扎:“放开我!我不跟你走!”
“本少爷看上你,是你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锦衣公子狞笑,“拖回去!”
那姑娘不过是在摊上替病重的父亲抓药,只因生得清秀,便被当街缠住,药包滚落一地,她却连弯腰去捡都不敢。
围观者人人侧目,却无一人敢出头。
“又是王少爷……他爹是这州府的通判,一手遮天,造孽哟。”
“这姑娘算完了……”
曹尘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修真界宗门欺压散修也就罢了,光天化日、凡人地界,竟也容得这等畜生横行。
“长风。”
“在。”李长风早憋了一肚子火,闻言一个箭步上前,剑锋“锵”地出鞘半寸,“住手!”
“哪来的穷酸,敢管本少爷的事?”王少爷尖着嗓子,“给我打!”
几个恶奴张牙舞爪扑上,李长风堂堂金丹修士,对付这等凡人打手,连剑都不必全拔,身形一晃,几下干净利落的擒拿,便把人尽数撂倒在地,拿捏着力道,只卸了他们的关节,没伤性命。他是被曹尘一路教过来的,深知仗着修士之能屠戮凡人是大忌,出手极有分寸,既护住了人,又不越雷池,几个恶奴躺在地上鬼哭狼嚎,却无一处致命伤。
王少爷腿一软:“你、你是修士?!我爹可是通判!”
“通判?”曹尘缓步踱过来,识海竹简微动,这恶少表面张狂,心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也不与凡人逞凶,只居高临下看着对方,慢条斯理地掰着指头,“第一,给这位姑娘赔罪;第二,压惊钱,一份不许少;第三,往后这州府,再叫我听见你强抢民女、欺压良善——”
他顿了顿,笑意不达眼底:“我青云宗的人,兴许会登门,跟你爹好好聊聊为官之道。”
“青云宗”三个字一出,王少爷脸都绿了。修真宗门要找一个凡俗通判的麻烦,比碾死只蚂蚁还容易。他再不敢有半分嚣张,连滚带爬地给姑娘作揖赔罪,当场掏了银子,灰头土脸地被家奴架走。
那姑娘泣不成声地福身道谢,曹尘摆摆手:“回家去吧,往后他不敢了。”
四周爆发出一阵压抑许久的叫好声。识海竹简温热地一动,百姓们的解气、感激与敬佩丝丝缕缕汇入,修为又悄无声息地涨了一线。曹尘却没太在意,他更在意的,是身边胡玖月重新亮起来的眼睛。
“曹尘哥哥。”她踮起脚,把一串咬了半颗的糖葫芦塞进他手里,“给你吃,最甜的那颗,给你。”
曹尘一怔,笑着咬下那颗山楂,酸中带甜,一路暖到心里。
回程路上,曹尘给楚幼微捎了几味难得的药材,给李长风挑了柄趁手短剑,连牛奔都得了一大包干粮肉脯,乐得合不拢嘴。路过灵玉首饰摊时,苏清鸢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慢了慢,目光在一支白玉兰簪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曹尘看在眼里,没作声,趁她去看糖画的工夫,悄悄把那支簪子买下收了。
暮色四合,庙会的灯笼次第亮起,汇成一条流动的星河。一行人提着大包小包,牛车装得冒尖,慢悠悠踏上归途。
苏清鸢捧着那三盒桂花糕,趁人不备,悄悄往曹尘手里也塞了一块。胡玖月趴在牛奔肩头,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曹尘望着满车的人间烟火,和身边一张张笑脸,白日里那点因九尾而起的隐忧,暂且压回了心底。
有些风雨,要来便来。
只要他还在,就没人能从他身边,抢走任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