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散修齐感恩,美名动边城(2/2)
“谁许你收的平安钱?”曹尘步步紧逼,“这座边城,是你道一圣地一家的?这满城散修,是你家养的牲口?”
识海竹简微动,长老心头那点心虚与色厉内荏,被曹尘摸得清清楚楚。他也不急,转头冲人群扬声:“诸位父老,道一圣地一年收几回平安钱?收了,又可曾护过你们一回?”
这话像点了炮仗。起初没人敢吭声,周老实头一个红着眼站出来:“一年四回!我女儿快死了,他们半个铜板没舍过,反倒抢了我的救命钱!”
有了头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便压不住了,断肋的老者、失地的汉子,一个个站出来指证,声音由细碎到响亮,渐渐汇成一片。长老立在人群中央,只觉那些往日见了他就哆嗦的散修,此刻的眼神像一根根针,扎得他面皮发烫。
“在修真界,实力就是规矩!”长老被问得恼羞成怒,灵力一震,金丹后期的威压横扫开来,“本座金丹后期,在边城就是天!捏死你,跟捏死只蚂蚁一样!”
周遭散修被威压逼得连连后退,面色发白。曹尘却纹丝不动,只回头唤了一声:“牛奔。”
“俺在。”
牛奔从人群后踱出,往前一站,也不见他作势,只把那身藏了一路的化神气息,松开了一线。
就这一线。
如山崩,如海啸,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当头罩下,金丹后期长老的气势像纸糊的一般,当场碎裂。他膝盖一软,踉跄着扶住身旁弟子,脸色惨白如纸,山羊胡都在抖。
“化、化神……”他声音发飘,“前辈竟是化神期的大能!”
他身后那群弟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转筋。要知道,道一圣地的掌门,也不过化神初期——眼前这壮汉深不可测,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们。
满街死寂,随即爆出压抑的抽气声。散修们这才明白,这位年轻恩人身边,竟藏着这样一尊大佛。
曹尘心里自有分寸。真让牛奔下死手,这长老十个也不够看,可他们初来乍到,当街杀人只会把道一圣地往死里逼,反倒坏了立足的大局。打疼、打怕、立住规矩,再逼他们吐出赃银,才是一举三得。
“现在,还觉得实力就是规矩么?”曹尘蹲下身,平视着面无人色的长老,语气平和,“你比我弱,按你的道理,我是不是也能抢你、打你?”
长老嘴唇哆嗦,一个字也驳不出来。
“我不为难你。”曹尘站起身,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三日之内,把这些年从散修身上搜刮的,连本带利吐出来;第二,凡被你道一圣地打伤、抢过的,每户赔一百中品灵石压惊;第三,往后这三条街,再敢伸手,我亲自登你们掌门的门,跟他好好讲讲道理。”
“是、是!”长老如蒙大赦,连连作揖,“晚辈照办,一定照办!”
曹尘把那本写满冤情的册子递给周老实:“周大哥,你找几个公道人,把这些年被搜刮的账目核清楚,一户不许漏,也一户不许讹。”周老实双手接过,重重点头,手都在抖。
“滚吧。”
长老带着弟子狼狈而去,刚拐过街角,离开众人视线,他脸上的惶恐便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鸷。他死死攥着拳,指节发白。
化神期又如何?总不能一辈子守着这小子。
“去备传讯符。”他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狠色,“我倒要请门中那位闭关的师叔出山,看看这化神,是不是真能横着走。”
客栈门口,散修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恩人万岁!”“道一圣地也有今天!”
许多人热泪盈眶,他们被欺压了太多年,头一回看见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弟子低头。识海竹简猛地一热,这一回涌来的情绪比任何时候都浓——感激、敬佩、欢喜、激动,最深处,还藏着一样极珍贵的东西。
希望。
当一群走投无路的人重新看见活路,那种情绪磅礴而滚烫,汇成暖流涌入经脉,曹尘的修为应声拔高一截,离金丹后期又近了一步。他闭了闭眼,心头微震:原来七情之道,最厚重的从来不是一人之喜怒,而是众生心头那点不灭的盼头。
有人当场朝着客栈方向拜了三拜,有人攥着这点失而复得的指望嚎啕大哭,更多人只是挺直了多年不敢挺直的腰杆,彼此望着,笑着,眼里有了光。
欢呼渐歇,曹尘让众人留下名册,好按户发放退赔,这才散了人群。
入夜,客栈里暖意融融。
王胖子对着小山似的谢礼眉开眼笑,灵米、草药、手工器物堆了半屋,嘴里念念有词,已经盘算着开一间杂货铺,把散修的山货收罗起来卖出去。“胖子,”曹尘忽然开口,“要做就做长久些。与其只开一间杂货铺,不如搭个帮散修代售山货、牵线做工的摊子,抽一成薄利便够。人心拢住了,生意自然活。”王胖子拍案叫绝,摸出小本子就记。牛奔蹲在角落啃烧鸡,胖三替他斟酒;楚幼微整理着药箱,胡玖月趴在桌上睡着了,腮边还沾着糖渣。
苏清鸢在曹尘身边坐下,替他斟了杯茶:“累坏了吧。”
“还好。”曹尘伸了个懒腰,“就是人多,吵。”
“可你高兴。”
曹尘一怔,笑了:“这你都看出来了?”
“我当然看得出来。”苏清鸢望着他,眸色温柔。她见过太多修士为求大道斩情绝欲,活成一尊尊没有温度的石像,可曹尘偏不——他一头扎进这红尘烟火里,为素不相识的人出头,也为他们的笑而高兴。
正是这样的他,让她挪不开眼。
曹尘被她看得心里发烫,识海竹简也跟着轻轻一颤,这一回,是他自己的情绪:踏实,满足,还有一点,被人懂的欢喜。
他端起茶,望向窗外边城的万家灯火。
这修真界的日子,好像,比他想的要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