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这散修也太讲义气了吧(2/2)
竹简轻颤,第三段尘封的记忆,缓缓铺开。
这一回,没有厮杀,没有崩碎的天穹。
他看见那黑袍男子,独坐于一座空旷的殿中,像是早已预知了什么,神色平静得近乎悲凉。
阶下,跪着一个极年轻的弟子,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他双手接过一卷竹简时,肩膀在微微发抖。
“我若应了这一劫,”黑袍男子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便持此简,隐于世间,等我转世归来。莫要声张,莫要寻仇,护好他,剩下的路,让他自己走。”
“我会将道果分为八份,散落诸界。”他顿了顿,“待他归来,自会一片一片把它们找回来——那,也是他重新记起自己是谁的路。”
那年轻弟子重重叩首,额头抵地,始终没有抬头。
曹尘拼命想看清那张脸,画面却像隔着一层化不开的雾,怎么也看不真切。
画面再转,便是那场围杀的终局。九件法器贯体的刹那,黑袍男子没有半分慌乱——他竟是主动松开了道基,将那枚完整的道果,在体内崩成了八块!
八道流光,借着道体崩裂的冲力,破开围堵,冲向八个不同的方向、不同的世界,快得那九道身影连阻拦都来不及。
九人同时探手去抓,却只捞到满掌空茫。黑袍男子立在崩散的光华中,最后望了一眼那座他曾传道、又被最信任之人背弃的天地,眼底没有恨,只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原来,道果不是被打碎的。
是他自己,宁为玉碎,也不肯让毕生道果落入背叛者之手;他把希望掰成八份,撒了出去,赌一个来日。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曹尘睁开眼,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沉沉压住。
托付竹简、等待转世、崩散道果……这些零碎的字眼在脑海里翻涌,一个模糊到极点的念头,几乎就要浮出水面,可待他去抓,又散了开去。
那垂首接简的年轻弟子,为何让他觉得这般熟悉?
识海里,竹简安安静静地温着,像在叹息,又像在等他自己慢慢想起来。
良久,曹尘吐出一口浊气,内视己身。第三块碎片的力量温润沉厚,将他的灵气又往上推了一截,金丹中期的根基愈发扎实,距中期巅峰,只差一线。
他睁开眼时,恰好瞥见不远处的牛奔。这化神大妖正望着他的方向,那双素来憨直的牛眼里,翻涌着一种极复杂的东西,像激动,又像敬畏,与平日判若两人。可等曹尘定睛再看,牛奔已重新咧开嘴,冲他憨憨一笑,挠了挠头,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曹尘心里微动,没有点破。这老黄牛身上的秘密,未必比那枚木坠少。
“曹哥?”王胖子凑过来,“你坐这儿发半天呆了,没事吧?”
“没事。”曹尘按了按胸口木坠,起身时神色已恢复如常,“走吧,早点回宗门。”
又行了大半日,青云宗那熟悉的山门,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可算回来了。”王胖子望着山门,长出一口气。
进了宗门,一路上不断有弟子招呼。曹尘在散修集市单人独斗金丹寨主、替一众散修出头的事,竟比他脚程还快,早传了回来,师弟们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
回到小院时,日头刚偏西。
苏清鸢就站在院中的桃树下,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看见曹尘,她眼底先是一亮,随即又绷住,端着师姐的架子:“还知道回来?去了多少天,也不报个平安。”
嘴上数落,人却已经迎了上来,自然地替他拍去肩上的风尘。
“这不是好好的嘛。”曹尘从储物袋里取出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给你的。集市上一个老药农晒的雪燕草,养气安神,我瞧着成色好,就留下了。”
苏清鸢捏着那个还带着些许体温的布包,到了嘴边的埋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只低低“嗯”了一声,耳尖微红。
“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一只绣着青竹的香囊,别过脸,飞快塞到曹尘掌心,“路上求的平安符,你别嫌丑。”
“这些天,集市那边传得玄乎,说你一个人挑了金丹寨主。”苏清鸢声音放轻,“我知道你有分寸,可还是……”她没说下去,只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领口,“平安回来,就好。”
曹尘捏着那只针脚细密的香囊,心里软成一片。他没再贫嘴逗她,只认认真真说了句:“一定天天戴着。”
苏清鸢没再多留,嘱咐他早些歇着,便转身回了。走出院门时,那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是夜,万籁俱寂。
曹尘没有立刻歇下,他就着一盏油灯,取出胸口的木坠。
坠面上,三道浅纹在灯下若隐若现。他指尖一遍遍抚过那些纹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记忆里那个垂首接简、始终看不清面容的年轻弟子。
不知怎的,他竟鬼使神差地,想起了玄机子。
想起掌门看他时,那些藏在玩笑底下、深得不像师徒的眼神;想起那块贴身的玉佩,那句“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懂”。
曹尘晃了晃头,只当是自己想多了。
灯花“噼啪”爆了一下,他握紧木坠,那点模糊的猜测,终究还是没能连成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