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这散修也太热情了吧（2/2）
这一下午，曹尘的住处就没断过人。
受过黑风寨欺压的散修，你拎一篮灵果，我提一包自晒的药茶，借着道谢的由头过来认门。话里话外，都是同一句——多少年了，头一回见有人敢替他们这些散修出头。
曹尘来者不拒，客客气气接待，心里那本账却越算越明白：这些散修看着不起眼，可一人一点感激，汇到竹简里，竟是一股相当可观的修为。更要紧的是，人心这东西，比灵石值钱。
众人七手八脚，给他腾出了院里最干净的一间屋。张大山执意不肯收房钱，曹尘拗不过，便反手塞给他一小瓶养脉的丹药，给他娘调理身子，把张大山感动得眼眶通红。
夜深人静，曹尘关好房门，终于把心思放到了那块黑石上。
他将黑石取出，搁在桌上。石皮粗糙，漆黑无光，怎么看都是块废料，可识海里的竹简，却一直对着它微微发烫。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王胖子探头探脑钻进来：“曹哥，还没睡呢？哟，你磨那块破石头干嘛？”
“别吵，看着。”曹尘没抬头。
王胖子索性搬个凳子坐下，满脸“我倒要瞧瞧三十块灵石能折腾出什么”的表情。
“我倒要看看，你肚子里藏着什么。”
曹尘寻出一柄削玉的小刀，顺着石皮的纹理，一点点剥了下去。
石屑簌簌落下，外层的黑壳越来越薄。剥到最里层时，小刀才刚一发力，整块原石“咔”地裂开，一蓬温润的光华顺着裂缝透了出来，映得满室生辉。
曹尘呼吸一滞。
石心之中，静静卧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通体剔透，幽光流转，那种温润又苍凉的气息，和玄机子给他的那块，如出一辙。
王胖子“腾”地从凳子上弹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这、这什么玩意儿？破石头里怎么还发光？！”
“现在知道，谁才是破石头了？”曹尘瞥他一眼。
王胖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昨天在摊上，他还一个劲劝曹哥别花这冤枉钱。
“道果碎片……”他心头狂跳，“竟然是第二块道果碎片！”
三十块下品灵石捡来的破石头，剖开竟是这等至宝。曹尘都想给那位不识货的独臂老头道声谢。
他不再迟疑，盘膝坐好，将两块碎片并排托在掌心，运转七情道竹简。
识海之中，竹简舒展，新得的碎片应声化开，一股温和纯净的力量淌入经脉，比头一块还要顺畅。曹尘的灵气被一遍遍冲刷、凝实，朝着金丹初期的巅峰稳步推去。
与此同时，又一段破碎的记忆，浮上心头。
这一回，不再是崩塌天穹下的血战。
他看见那黑袍男子立在一座讲道台上，台下是密密麻麻的生灵，人、妖、乃至精怪，皆仰望着他。男子声音温和，讲的是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众生皆有，情非枷锁，正是活着的证据，也是修行的根。
他抬手，台下便有久病之人破涕为笑，有困于心魔者豁然开朗。
曹尘听不清每一句话，却莫名觉得字字都撞在心口。他修的是七情道竹简，靠吞吐众生七情精进，可直到这一刻，才头一回模糊触到这门道法真正的模样——从来不是玩弄人心，而是渡人渡己，以万千情绪，证一条大道。
那一瞬间，识海竹简上有一两笔古拙纹路悄然亮起，又缓缓隐没。
那是黑袍人还未被背叛时的模样，温润、慈悲，受万灵拥戴。
画面一转，九道身影中，有一人曾与他对坐饮茶，称他一声“道兄”，言笑晏晏，亲如手足。
再然后，画面碎了。
曹尘睁开眼，心里堵得厉害。
头一块碎片让他看见这人如何死去，这一块，却让他看见这人曾怎样活过。越是看见他当年待苍生、待那九人有多赤诚，那一场背叛就越让人喘不过气。
“你到底是谁……”曹尘摩挲着掌心的碎片，低声问。
竹简无声，只是比先前更亮了些许。他能感觉到，经此两块碎片，自己对七情之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修为也稳稳站到了金丹初期的巅峰，距金丹中期，只差临门一脚。
他将两块碎片贴身收好，和玄机子给的玉佩放在一处，这才和衣歇下。
第二天一早，曹尘刚起身，就被集市的热情吓了一跳。
沿路的散修见了他，无不主动招呼，卖灵草的要塞他两把尝尝，卖法器的拍着胸脯说给他成本价。昨日那一场，早传遍了整个集市，如今谁不知道，集市上来了位敢跟黑风寨叫板的曹公子。
一个驼背老散修攥着半袋晒干的灵菇，硬往王胖子怀里塞，推来让去几个回合，老人急了，红着眼眶说：“曹公子替我们出了头，一把菌子都不肯收，是嫌我老头上不得台面吗？”曹尘无奈，只得让王胖子收下，回头却按市价，把灵石悄悄压在了老人摊子的木盒底下。
“曹哥，你现在可是红人了。”王胖子拎着大包小包，乐得合不拢嘴，“这些货，足足比平日便宜一半！”
“人情也是本钱。”曹尘正笑着，识海忽然又是一动。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张大山已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脸色煞白。
“曹公子！不好了——”他喘着粗气，声音都变了调，“黑风寨的寨主，黑风老怪，亲自带人下山了，已经到集市口了！”
院里的热闹瞬间一静，王胖子手里的包袱差点掉地上。
“金丹期的寨主，亲自来了？”曹尘却不慌，眼底反倒掠过一丝兴味，活动了下手腕，“正好，我也想会会这位老怪。”
“曹公子，他可是金丹期，你千万小心啊！”张大山急得直跺脚。
曹尘没再多说，越过众人，抬脚朝院门外走去。晨光落在他背上，那道背影，稳得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