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小女一家（2/2）
待心神彻底平复，我睁开眼眸，眸中悲痛褪去，只剩沉沉的思索。小晴今日过激偏执的反应，始终在我心头萦绕，越想越觉反常。
我的两个女儿，自幼便乖巧懂事、通透善良，远比同龄人体贴成熟。当年那场空间异变，她们亲眼所见，亲眼看着我被凭空出现的黑色裂缝吞噬，瞬间消失在天地之间。她们清清楚楚知道，我不是狠心抛妻弃子，不是不负责任，而是遭遇了无解的意外，是身不由己，是无力抗衡天命。
哪怕时隔三十年，记忆模糊，她们也断然不会彻底扭曲当年的真相。可如今的小晴，却将婉琳郁郁而终、小雨幼年夭折的所有罪责，全部死死扣在我头上，恨意滔天，不留给我半点解释的余地。
我缺席三十年，亏欠她们半生安稳，她心中有怨、有恨、有委屈，全都理所应当，我心甘情愿全盘承受。但这份极端偏执、全然不讲情理的恨意，完全不符合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儿的性子。
这里面，定然藏着我不知晓的隐情。
或许是这些年有人刻意在她耳边搬弄是非、扭曲真相，让她根深蒂固认定我是绝情负心之人；或许当年妻女的悲剧，另有隐情，只是最终所有过错，都归于我一身。
我指尖轻叩石凳，眸光沉凝，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不急。
今日她情绪彻底失控，被积怨裹挟，根本听不进任何话语。等过上几日，待她彻底冷静平复，褪去心头戾气，我再登门寻她，慢慢问询当年所有始末，查清背后隐藏的真相。无论最终真相如何，我亏欠她的半生，我都会用余生一点点弥补。
厘清心中思绪，我暂且压下过往的恩怨纠葛，将目光投向眼下最现实的处境。追查真相、弥补亏欠都是长远之事，当下我最要紧的，是尽快融入这个阔别三十年的新时代，解决自身的生存难题。
修仙筑基大成，早已彻底重塑我的肉身与神魂。如今的我，体魄、脑力、五感、恢复力，无一不在巅峰之上，较之凡人巅峰还要远超数倍，岁月不仅未曾在我身上留下痕迹，反倒让我愈发清俊挺拔。
我如今手握两百年悠长寿元，折算凡人寿数，如今看似二十余岁的容貌，实则对应的只是凡人四十多岁的壮年状态，精力充沛，体魄鼎盛，无惧岁月侵蚀。也正因如此，哪怕面对翻天覆地变化的新时代，我的学习能力、适应能力也远超常人，对周遭的新鲜事物接受极快，短短时间便已大致摸清当下时代的生活模式。
可适应再快，也绕不开最现实的难题。我身无分文。
昔日的老式手机早已报废，无现金、无证件、无积蓄，在这个凡事依靠电子支付、实名信息的时代，几乎寸步难行。
此前为换衣物，我无奈动用术法潜入民居，看似小事，却让我心中警醒。我修的是正道大道，一身术法本应护道救人、匡正本心，若是屡屡用来做这种鸡鸣狗盗之事，不仅落了下乘，更会扰动道心，滋生杂念。更何况频繁动用术法扰民，迟早会暴露异常，引来无尽麻烦。
总不能一辈子靠投机取巧、暗中取物度日。
我坐在夜色中的公园石凳上，静静思索谋生之法。打工求职，我无身份、无履历、无证件，根本无从立足；寻常谋生手艺，我时隔三十年早已脱节，难以快速见效。
思来想去，唯有一身修行，是我当下唯一的依仗。
我无需动用惊天动地的大神通，只需用几缕微末灵力，演几场寻常街头魔术，博路人欢心，换取些许碎银，既不违本心，也不显露修行破绽，刚刚好能解决我的燃眉之急。
一念既定，我当即起身，离开公园，顺着繁华街道缓步闲逛，最终挑了一处人流密集、灯光充足的步行街路口。此处游人往来不断，老少皆有，最适合街头表演。
我弯腰随手从路边花坛捡起几块普通的灰色鹅卵石，握在掌心。石头质地普通，随处可见，毫无特殊之处，不会引人怀疑。
我寻了一处空地站定，收敛周身所有气息，将微末灵力悄然覆于掌心，不露半点异象。
抬手、翻掌、流转。
在路人眼中，只是简单的手心翻转、手法变换，可在灵力加持下，寻常鹅卵石在我掌心随心变化。时而凭空变色，石身浮现流光纹路；时而碎石化沙，沙粒随风重组；时而隔空悬浮，缓缓起落，无绳无线，全然超脱寻常魔术的极限。
周遭游人很快被奇特的景象吸引，纷纷驻足围观，惊叹声此起彼伏。
“这魔术也太神了吧！”
“完全看不出破绽，比电视上的大师表演还厉害！”
围观路人纷纷自愿扫码打赏，零钱不断入账。我不急不躁，手法从容，一场场简单精妙的魔术轮番上演，全程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我只收现金，也只能收现金。第一个晚上下来，夜色深沉，游人渐少，我收摊清点，一共赚了五百多块。
数额不算多，于世俗而言微不足道，却足够让我在这陌生时代，踏出安稳的第一步。至少不再身无分文，不必再做违心之事。
次日黄昏，我依旧去往步行街表演。有了前一日的口碑，不少路人特意驻足观望，人流量更盛，打赏也愈发慷慨。第二天入账直接翻倍，足足有一千多块。
往后数日，我每日黄昏准时摆摊表演，技艺纯熟、花样新奇，从不故弄玄虚，也不刻意炒作，只凭纯粹的手法与细微灵力带来的奇妙效果吸引路人。短短一个星期，日积月累，我足足攒下了六千多块。
握着手机里实打实的余额，我心底稍稍安定。
六千多块，不算大富大贵，却足够我租下一间偏僻小屋，安顿落脚，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容身之地，彻底摆脱流离街头的窘迫。
唯有先让自己彻底融入凡尘，活得像个寻常普通人，我才能安稳停留在此地，慢慢等候小晴冷静，慢慢查清当年所有隐情，一点点偿还我亏欠半生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