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小女一家（1/2）
就在小晴对着我嘶吼宣泄、情绪彻底失控的那一刻，玄关处忽然传来一阵钥匙转动锁芯的清脆声响。
咔哒。
紧闭的家门应声被推开，两道截然不同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踏入屋内，打破了满室紧绷到极致的死寂。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人，身姿端正，衣着干净得体，眉眼温润平和，身上带着常年安稳生活打磨出的成熟稳重气质，举止从容，看着便是品性踏实、待人宽厚之人。他身后紧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高挑挺拔，眉眼清秀，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小晴年少时的轮廓，青涩朝气尚未褪去，背着双肩书包，显然是刚刚放学归家。
两人进门抬眼，目光瞬间落在站在客厅中的我身上，脚步齐齐顿住，脸上不约而同浮出错愕与诧异。陌生的面孔突兀出现在自家客厅，加之屋内气氛压抑沉重，让二人瞬间心生疑惑。
中年男人下意识将少年护在身后些许，随即转头看向泪痕未干、面色冰冷的小晴，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轻声问道：“小晴，这位是？”
小晴肩头依旧微微颤抖，眼底的恨意与委屈尚未散去，听到丈夫的问话，她没有转头，也没有丝毫缓和的意思，唇角紧绷，语气冰冷刺骨，字字带着浓烈的怨怼：“一个渣男而已。”
气氛顿时极度尴尬。短短三个字，轻飘飘落地，却像寒冰利刃，狠狠扎进我的心口。
我喉间一阵干涩，脸上涌上难以掩饰的尴尬，看着眼前满脸戒备的中年男人，看着满心怨怼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我缓缓抬手，略带局促地扯出一抹浅笑，主动放低姿态，轻声开口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小晴的父亲。”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炸懵了眼前的中年男人。
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错愕瞬间放大，满脸难以置信，怔怔地盯着我看了许久，又猛地转头望向身旁的小晴，语气满是震惊与不解：“爸？小晴，你不是一直跟我说，你的父亲早在数十年前就意外离世了吗？”
多年夫妻相处，他显然从未听过我活着的消息，小晴早已将我的存在，从她的人生里彻底抹去。
面对丈夫的疑问，小晴始终一言不发。她只是死死攥着掌心，指节泛白，一双通红的眼眸恶狠狠地怒视着我，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怨恨与冰冷，沉默，却也是最决绝的默认。
我望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长叹。
三十年的隔阂与苦难，岂是三言两语能够消解。当年那场诡异的空间意外，横跨两界的离奇遭遇，其中错综复杂的因果，根本无法在一时半刻解释清楚。多说无益，只会徒增更多误会，让本就僵硬的场面愈发难堪。
我只能主动开口，尽量简单带过过往，缓和当下的气氛：“事情说来话长，我和她母亲早年便分开离散，多年杳无音讯。我也是近期才得以归来，特地回来看看小晴。如今见你们家庭和睦、生活安稳，我也就彻底放心了。”
说完，我顺势抬步，打算就此告辞离开。
“爸，您别急着走。”中年男人连忙上前一步拦住我，收敛了脸上的震惊，神色迅速归于温和真诚，待人处事尽显分寸与礼数。他对着我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又亲切，“初次见面，我叫邹汇渊，是小晴的丈夫。”
话音落下，他侧身拉过身旁尚且懵懂的少年，温柔示意：“加祥，快叫外公。”
少年邹加祥有些腼腆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孩童式的好奇与拘谨，乖乖上前半步，轻声唤道：“外公。”
一声清脆生疏的外公，落在我耳中，瞬间抚平了我心底大半的酸涩悲凉。这是我时隔三十年，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晚辈血亲，是我在这世间仅剩的牵挂与念想。
我心头一暖，上前轻轻抱了抱他挺拔的少年身躯，动作温柔又愧疚，轻声致歉：“好孩子，外公和你妈妈整整三十年未曾相见，今日仓促归来，太过冒昧，没来得及给你准备见面礼物，是外公失礼了，下次定然给你补上。”
邹加祥乖巧点头，微红着脸退到父亲身侧。
我收回目光，再次对着邹汇渊微微拱手：“多谢你的善意，我先行告辞。”
“这怎么行！”邹汇渊再度挽留，态度格外热忱，“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更是第一次登门，哪有不吃饭就走的道理？留下来吃顿便饭，好好歇歇，我们也正好聊聊。”
“真的不用麻烦了。”我轻轻摇头婉拒。
我心里无比清楚，此刻的小晴依旧被滔天恨意裹挟，情绪极端不稳，心中积怨深重。若是我强行留下，只会让她愈发压抑抵触，原本僵硬的家庭氛围只会愈发尴尬。与其彼此煎熬对峙，不如暂且离开，给她足够的时间冷静平复，消解心中的戾气，待她心绪安稳，我再来慢慢弥补、慢慢解释。
见我态度坚决，邹汇渊知晓我有难言之隐，便不再强行挽留，只得温和叮嘱：“那我便不勉强您了，天色已晚，路上注意安全，日后有空，随时过来坐坐。”
我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始终冷脸沉默的小晴，将心底万般酸涩尽数压下，转身抬脚，轻轻走出了房门。
身后房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屋内的灯火与人声，也斩断了我这一场仓促又狼狈的重逢。
我缓步走下居民楼，傍晚的晚风微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却吹不散我心底沉甸甸的郁结。小区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铺满整洁的步道，家家户户窗内透出温馨烟火，路边行人闲适漫步，处处皆是岁月安稳的模样。可这份人间暖意，半点也落不进我荒芜冰冷的心底。
走出小区大门，眼前是完全陌生的繁华街景。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整座城市的风貌、布局、气息，都与我记忆中的模样截然不同。三十年沧海桑田，万物更迭，唯独我一身亏欠、满心悔恨，停留在原地，未曾有半分消减。
不远处的街边坐落着一座城市公园，夜色静谧，游人稀疏，格外清净。我抬步走去，避开零星散步的路人，最终在一处僻静的石凳上缓缓落座。
晚风穿林，枝叶簌簌，隔绝了街边的喧嚣嘈杂。我背靠冰凉的石面，缓缓闭上双眼，任由纷乱跌宕的心绪一点点沉淀、安定。
短短数日，我从异世归来，落地便得知妻女的悲惨结局，唯一幸存的女儿，还对我恨之入骨。层层打击接踵而至，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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