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宗门豁免法令（2/2）
他知道此刻说那些话没有用。
他只是坐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地面上那些被她划出来的线条。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想到什么，将魂识向内收拢，在记忆中快速检索了一遍。
云海国的律法体系他并不陌生，当初在青云宗时，师尊曾让他整理过宗门与世俗律法之间的交叉条款。
那些条款中有一条他记得很清楚。
宗门人员在世俗地区犯谋逆之外的罪行时，可视情节轻重予以弹性处理。
“还有一个办法。”
他开口。
古依橙转过头看他。
“宗门豁免法令。”
他说，
“云海国的律法里有一条，宗门登记在册的正式弟子，在世俗地区犯罪，只要不是谋逆，可以由所属宗门出具担保，移交宗门内部处置。
张结彩如果是以青云宗弟子的身份犯罪，衙门就不能直接判她死罪。
案子会转到宗门那边去处理，最多也就是罚苦役或者闭门思过。”
古依橙的手指停在枯枝的末端。
“可她不是青云宗的弟子。”
“可以是。”
他自信道，
“师尊那边，由我去说。”
他当天下午就给谢江珉传了讯。
传讯石接通后，他将张结彩的事简要地说了一遍，包括她施粥救人的前因后果，以及案子当前的判决。
谢江珉在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
“你确定她是真心要修行，还是你只是想救她？”
楚天歌说：
“徒儿想救她。
不过她能在那种情况下还想着给别人一口热粥吃，心性不会差。
师尊若愿意收她入门，对她、对宗门都不是坏事。”
谢江珉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让她来。文书我这边出，你让衙门把案子转过来。”
第二天，楚天歌带着谢江珉发来的宗门文书去了县衙门。
县官拿着那份文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让人去查验了青云宗的印鉴，确认属实后，面色有些为难。
“这案子是上面批了的，说按律处斩。你现在拿宗门豁免来挡，我这边不好办。”
楚天歌没有跟他争执，只是将文书留在他桌上，说了一句“劳烦大人往上递一递”，然后转身走了。
两天后，他动身去了皇都。
他没有走城门，也没有递名帖。
他在皇都城外的官道上停了一会儿，将魂识向城内铺展，确认了寝殿的大致方位后，发动了天道术法。
空间在那一刻被他用一道细密的裂缝撕开，裂缝的出口正好落在寝殿内室的屏风后面。
他跨出那道裂缝时，古临安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奏折，听到身后有动静，猛地转过身来。
看到是他，古临安的脸上瞬间浮起一层明显的怒意，手指指着他的方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楚天歌，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皇宫！”
他没有喊侍卫。
楚天歌稍稍松了口气，自己赌对了。
他朝古临安微微欠了欠身，然后开口，语气平静：
“陛下，我今天来，只为一件事。张结彩的案子。”
古临安将那卷奏折往桌上一顿，声音冷硬：
“那件事啊，朕已经批了。法不容情。”
“法不外乎人情。”
楚天歌说，
“陛下可曾想过，如果朝廷不能庇护那些为民做事的人，那些被庇护过的百姓会怎么想？
他们今天看着张结彩被押上刑场，明天就会觉得这个朝廷不值得他们再抱任何指望。长此以往——”
“够了。”
古临安打断他，
“你一个修行之人，跟朕讲什么治国之道？
朕只问你一句，你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忤逆朕？”
楚天歌看着他，没有回避那道目光。
“我不想看到一心为民的人，落得那等凄凉下场。”
他说，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要说私心，我也是有的。我想尽可能雕刻自己的灵魂，这样能更好帮助依橙彻底恢复过来。”
古临安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盯着楚天歌看了很久，那层怒意没有完全退去，可底下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依……她现在体内的魂毒还没清理干净？”
楚天歌捕捉到了那一瞬间从他眼底掠过的忧虑。
那层忧虑像一道被刻意压下去又压得不够彻底的水纹，浮在古临安那张常年冷硬的脸上，格外的明显。
他装作没有发觉，平静地解释道：
“九转魂殇散的魂毒已经侵入依橙的灵魂深处，没有那么容易能根除。”
古临安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坐回龙案后面。
他低下头，将桌上那卷奏折拿起来又放下，反复了几次，像是在权衡什么。
“即便朕有心救她，”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不少，
“没有合理的依据，也不行。”
楚天歌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他将谢江珉准备收张结彩为亲传弟子的事简短地说了一遍，又补充了宗门豁免法令的相关条款。
古临安听完，没有再说什么。
他拿起案上的朱笔，在一道空白的批文上写了几行字，盖上印，搁在桌角。
“你走吧。”
他说。
楚天歌朝那道批文看了一眼，确认上面的内容是转交宗门处置，便朝他欠了欠身，准备离开。
他走到那道裂缝即将重新展开的位置时，
身后传来古临安的声音，比之前更沉了一些，带着一层他很少在这个男人身上听到的、说不清是疲惫还是别的东西的语气：
“以后，除非有天大的事，你和她都最好不要来皇都。”
“嗯，我们会注意的。”
楚天歌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站了一息，然后迈入了那道裂隙。
空间在他身后合拢，寝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古临安一个人坐在那把龙椅上，看着桌角那道批文，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它推到案边，继续拿起下一卷奏折，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