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宗门豁免法令(1/2)
第二天一早,他们将书院托给周老汉暂时照看,两个人沿着村道往镇上走。
镇子不大,衙门的牢房设在衙门后院的偏角里,矮墙铁门,门口两个差役守着。
楚天歌没有硬闯,他找到镇上唯一一家客栈的掌柜,那掌柜是周老汉的表亲,托他递了话进去。
张员外派了家里的管事在牢门外等着,见到他们时先是一脸戒备,后来听说是周老汉那边来的先生,脸色才松了一些。
那管事告诉他们,张结彩关在里面已经三天了,每天只送一顿饭进去,张员外上下打点的银子花了不少,可盐铁案是死罪,没人敢碰。
楚天歌没有进去。
他只是问了管事几个问题:
张结彩制盐的规模有多大,分发给了多少人,有没有收过钱,有没有留下什么凭据。
那管事一一答了,说小姐制盐从来没收过一分钱,粥棚每日施粥两顿,来往的人从镇东头排到镇西头,有时连路过的商队也会停下来喝一碗。
至于凭据,那些领粥的人自然不会立什么字据。
可张结彩自己有一个记账的小册子,上面记着每日用盐的数量和粥棚的开销,纯粹是自己记账用的。
楚天歌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离开牢房后,他在镇上的茶馆里坐了一下午。
古依橙陪在他身边,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喝茶。
天色暗下来时,她忽然开口:
“你在想什么?”
“在想这案子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说,
“盐铁专营法是死罪,可律法也不是铁板一块。
如果能把案子从‘私盐分发’转到别的名目上去,也许还有机会。”
“什么名目?”
“比如,她制的那些盐是用盐碱地土法制的,如果能够证明那些盐的质量不足以纳入盐商的专营范围,
也许可以按‘私制劣盐’或‘私制土盐’论处,这样就不在死罪范围内。”
他顿了顿,
“或者,如果能证明她分发盐的行为仅限于救济性质的施粥,没有进入交易流通,也许可以按‘未入市’来减等。”
古依橙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一样的光。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那需要什么?”
“需要证据。需要她那个记账的小册子,需要盐碱地土盐的样品,需要那些领过粥的人证言。
还需要有人往上面递话。”
“递话的事,我来想办法。”
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解释,他也没有问。他知道她说的“想办法”是什么意思。
她是云海国的小皇子,即便已经被父皇对外宣布“死亡”。
可她的母后还在,她的兄长是太子,她在宫里还有能用的人脉。
她不需要亲自出面,只需要透过什么渠道递一句话上去,让上面的人知道这个案子有人在看,衙门就不敢草草结案。
离开茶馆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镇上的街面比村里热闹,有几家铺子还亮着灯,卖小食的摊子正收拾着准备收摊。
他们沿着街面慢慢往回走,经过张结彩那个粥棚时,楚天歌停了下来。
粥棚的棚布已经被风吹得半垂,锅灶冷着,几只碗摞在一起,上面落了层薄灰。
棚子旁边的墙上,有人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好人平安”。
那行字被雨水淋过,边缘已经模糊了,可还能认出来。
古依橙站在他身边,也看到了那行字。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风从街那头吹过来,将棚布的边角卷起来又放下。
楚天歌在那行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朝回村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稳。
古依橙向父皇递话的方式很直接。
她没有通过任何中间人,而是用传讯石直接接通了皇都的专用频段。
那枚传讯石是母后留给她的,频段没有登记在册,理论上只有她和母后知道。
可那天接通的瞬间,她听到的却是古临安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然后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父皇,云溪村附近镇上有一个案子,张结彩私自制盐分发,按律当斩,可她的情况特殊,是救济穷苦——”
“朕知道这个案子。”
古临安打断她,语气冷而平,
“盐铁专营是国法,不分特殊不特殊。你不用再说了。
还有,不要这样叫朕。朕只有一个小儿子,没有小女儿。
最后那句伤人的话说完后,传讯石那头的古依橙感觉心都在滴血。
“父……圣上,她救的那些人都是吃不上饭的——”
“朕说了,不用再说了。”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沉了一些,
“你既然已经不在宫里了,就不要再来管这些事。法不容情。”
传讯石的光芒暗了下去。
古依橙握着那枚石头,在桌边坐了很久。
楚天歌从外面回来时,看到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手里攥着那枚传讯石,指节泛白。
他没有立刻开口问,只是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没用”,然后站起身,走到里间去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没有摔,但关得很轻,轻得像她不想让任何人听到那个声音。
三天后,张结彩的案子在县衙门过了堂。
原本县官碍于民间舆论和镇上不少人的联名求情,一直拖着没有定夺,可堂审那天,衙门收到了上面发回的批文。
批文上写得清清楚楚——按律处斩,秋后执行。
批文的末尾,盖着皇都递出的朱印。
县官没有再犹豫,当场判了张结彩死罪,收监候斩。
消息传回云溪村的时候,周老汉正在书院门口和几个村民说话,听到后整个人僵在那里,手里的烟杆掉在地上都没有捡。
村里人议论纷纷,有人说张家小姐是好人,不该这样。
有人说盐铁是国法,谁也碰不得。
也有人沉默着不说话,只是摇头。
楚天歌站在书院门口,听着那些声音从耳边流过,没有插话。
他回到院子里时,古依橙正坐在那棵老桂树下,手里捏着一根枯枝,在地上划着一些看不出形状的线条。
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
“那老登批的。”
她似是失去了全部的光彩,
“上面回来的批文,是他批的。”
楚天歌在她身边坐下。
他没有说“别急”,也没有说“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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