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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狱中不许她换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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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敬之从州狱出来时,已近二更。

夜雨不大,细针似的斜落在石阶上。他在檐下站了片刻,叫随从把车赶去林宅,自己却没有上车,只隔着雨帘望了一眼狱门。

林铭轩方才那一声“我要见她”,说得硬,扶着牢门的手却一直在抖。

一个烧得连坐都坐不稳的老人,若真见到肯拿婚事救他的外孙女,会说什么?何敬之不必细想。人到了生死跟前,再硬的骨头也会疼。只要林家自己开了口,李家便不算逼婚,而是救命。

他转头吩咐随从:“告诉主簿,准林家母女探视一刻钟。别拦,也别叫闲人靠近。”

随从会意:“可要人在旁边听着?”

“当然要听。”何敬之拢了拢袖口,声音被雨压得很低,“不过只听,不许教林老先生怎么说。话若从他自己嘴里出来,才值钱。”

消息送到林宅时,知微还跪在林赛雪榻前。

那只摔碎的药盏已经收走,地毡上留下一小片深色水痕。母女二人许久没有说话。林赛雪的手仍搭在女儿发间,像是要把她护住,又像知道自己根本护不住。

崔妈妈进来报信,说州狱准见,只有一刻钟。林赛雪慢慢把手收回来,掀开被子。

知微抬头:“娘身子受不住牢里寒气,我去。”

“方才你叫我别替你作主。”林赛雪扶着床沿站起来,脸色虽白,声音却稳了,“如今你也别替我作。”

知微没有再劝。她起身替母亲系紧斗篷,又让画云去取厚袜和手炉。林赛雪看着她忙,忽然道:“那边肯放我们进去,不会是发了善心。”

“我知道。”

“他们想叫你外祖父劝你。”

知微替她抚平领口,指尖停了一下:“我也知道。”

林赛雪握住女儿的手,想说什么,到底没有说。她把帕子展开,沿着旧折痕叠得方方正正,收进袖中。

马车停在州狱侧门。门里没有灯笼,只有墙洞中嵌着两盏油灯,烟气熏得砖顶发黑。主簿验过探视手令,又叫婆子查了两人的袖口和发髻。轮到知微时,婆子的手刚伸向她鬓边,便被她看了一眼。

“这是狱规。”主簿冷冷道。

“我不坏狱规。”知微抬手取下金簪,连同腕上的镯子一并放进木盘,“只是请她手脚干净些。探监的家眷也是良民,不是已经定罪的囚犯。”

婆子脸上一僵,到底先在衣襟上擦了手。

林赛雪没有催促。她站在女儿身后,病中单薄的身形裹在青灰斗篷里,姿容被昏黄灯影削得愈发清冷。主簿原以为这对母女一个病弱、一个年幼,放进牢里见一眼便会哭软,眼下却莫名不自在,先把目光移开了。

牢道窄而湿,越往里走,霉味和药味越重。几间牢房里有人听见脚步,扒着木栅往外看。林赛雪走到第三道铁门前时,脚下略晃了一下。知微伸手托住她的手肘,没有问还能不能走。

母亲没有回去的意思,她便只扶稳。

林铭轩在最里一间。

陈伯安留下的药碗搁在墙边,碗底还压着一点褐色药渣。老人披着件不合身的旧棉衣,靠墙坐着。听见牢门响,他先睁眼看知微,目光随即落到林赛雪脸上,眉头一下皱紧。

“谁叫你来的?”他撑着木板想起身,才抬起半边肩膀便咳得弯下腰,“病成这样,还往牢里钻。家里连个能拦人的都没有了?”

林赛雪隔着木栅看他,眼泪已经涌到眼边,开口却说:“父亲还有力气管我,想来一时死不了。”

林铭轩被她顶得一怔,随即哼了一声:“你从小就是这样。越怕,嘴越硬。”

他说完又看知微:“你呢?站那么远做什么?嫌外祖父身上臭?”

知微走近木栅,在他面前蹲下:“我怕靠近了,您先骂我。”

“你做了该骂的事?”

“想过。”

林铭轩原本还要端着的脸,骤然沉了下去。

守在转角处的主簿抬起头。林铭轩余光扫见他,伸手抓住栅栏,哑声道:“我要同女儿、外孙女说家事。何先生既敢放她们进来,还怕我多说几句?”

主簿没有离开:“奉命看守。”

“那便听清楚。”林铭轩喘了一口气,转回头来,“沈知微,你是不是想过嫁给李崇晦?”

牢道里静得只剩檐沟落水的声音。

知微没有避开:“是。”

林铭轩抬手便拍在木栅上。那一掌用尽了力,震得药碗沿墙一颤,他自己也因这一记动作呛咳起来。林赛雪忙上前,手从木栅缝里伸进去替他顺背。他却一把拨开女儿,眼睛只盯着知微。

“你有几条命,敢这样算?”

“我只有一条。”知微仍蹲在那里,脸色被灯火照得近乎透明,“所以我没有答应。”

“没有答应,还来告诉我想过,是要我夸你孝顺?”

知微的指尖蜷进掌心。外祖父骂得比她预想的重,可她没有退开:“我是要问您,若您真死在牢里,我该怎么同自己交代?”

“那是我的命。”

“娘也这样说。”她偏头看了林赛雪一眼,“可要留下来的人不是你们么?你们一个说死便死,一个说陪着受,倒显得我最容易。只要站在外头讲一句不肯牺牲我,往后逢年过节,想起这道牢门的便只有我。”

林赛雪的手停在父亲背上。

这句话比女儿在屋里问的那一句“若他撑不过去呢”更重。知微把压在心底最难看的念头也掀了出来:她怨他们把生死留给她,却又不许她选择最直接的救法。

林铭轩喘息渐渐平下来。他看着外孙女,眼里的怒意没有散,倒多了一层疲惫。

“你以为我不怕?”他松开栅栏,掌心被粗木刺出一道血痕,“这牢里一到后半夜,东墙那边便有人叫。前日死了一个,草席卷出去,脚还露在外头。我每回闭眼,都怕下一回轮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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