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她若肯嫁,李家便肯救人(1/2)
谢煦彰交出调度牌不到一个时辰,军营便收到了巡查使的第二道命令。
命令他即刻回营候问,不得再插手城门、州狱与州衙外围事务。裴照读到末尾,将那页公文揉得发皱,抬手便要扔进炭盆。
谢煦彰从他手里抽出来,重新铺平:“烧了也当送到过。”
“他们先拿走城门,再不许侯爷靠近州狱,分明是怕你看见他们下一步怎么逼林家。”裴照脸色发青,“昨日若按沈亦儒的令把人全扣下,今日便没有这场问责。守规矩的人被收权,临时改令的人还坐在堂上,这叫什么道理?”
“所以更不能烧。”谢煦彰提笔,在公文末尾写下接令时辰,“这张纸至少说明,今日以后州狱出了事,不是军中奉我的命做的。”
裴照盯着他落笔,胸口那口气仍咽不下:“侯爷真打算回营坐着?”
“先去一趟州狱。”
“命令不许你插手。”
谢煦彰搁下笔:“我不调兵,也不进牢门。陈伯安说在押的人里还有三个病重者,我去看州衙让不让大夫进去。”
裴照听明白了。他家侯爷失了调度权,仍有眼睛,也还有一张肯把看见的事写进奏报的嘴。州衙可以不听他的军令,却不能不掂量让一个侯爵亲眼看着囚犯病死的后果。
“那沈姑娘那边呢?”裴照问。
谢煦彰手中笔锋一顿:“她知道李家开了什么价么?”
“何敬之只约她辰时去官驿。林宅那边传话,说她应了。”
“谁陪她?”
“画云、崔妈妈,还有林元祺。”裴照说完,忍不住看他,“侯爷若想拦,现在还来得及。”
谢煦彰把回文封好,起身取下外袍:“她要去听,谁也不该替她把门关上。我只去告诉何敬之,官员若拿婚事左右案情,我会原样写进问责奏报。”
“写了便有用?”
“未必。”
“那还写?”
谢煦彰看了他一眼:“你今日话格外多。”
裴照闭上嘴,跟着出了门。
林宅里,知微没有像何敬之预料的那样瞒着母亲。
她在天亮前进了林赛雪的屋,将州衙复问的结果、外祖父的病情和李家的邀约从头说了一遍。屋里只留了崔妈妈与画云,窗帘放得严实,药炉上的水滚了许久,也没有人想起去提。
林赛雪靠在床头听完,先问:“他说的好姻缘,是李崇晦?”
“是。”
“他要娶你,便肯救你外祖父?”
“何敬之还没有把条件说全。”
“这样的条件,还要怎么说才算全?”林赛雪伸手掀被,脚刚落地便一阵眩晕。崔妈妈慌忙去扶,她却推开那只手,死死抓住床柱,“不许去。”
知微站在两步外,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劝她躺下:“娘,我答应过不替您作决定。今日也请您别替我作。”
这一声娘只在屋内几人之间响起。林赛雪脸上的血色却退得更快。
“你当这是选一件衣裳?”她喘得胸口起伏,“李崇晦年纪比你父亲还大。你见过他几面,知道他家里是什么样,便敢拿自己去谈?”
“所以我先听。”
“听了以后呢?”
知微没有回答。
林赛雪盯着女儿,忽然明白她并不是全无动摇。病中的手慢慢松开床柱,又在下一刻抓住知微的手腕。
“你真想过答应?”
知微腕骨被捏得生疼,却没有挣开:“外祖父昨日倒在堂上。”
“他不会要你救。”
“可他会死。”
屋里一下静了,只剩药炉发出细微的沸声。
知微说出那个“死”字时,眼前浮起前世林家败落后匆匆送来的讣告,也浮起那个被关在李府内院、连外祖父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的自己。那一回她听从所有人的安排,仍旧没能保住老人。如今人就在离她几条街的州狱里,她不能因为外祖父不会答应,便心安理得地看着他死。
“我只是去谈。”她把声音放缓,“若李家真能救人,我总得知道他们要什么。”
林赛雪的指尖一点点冷下去:“你若出了这道门,我拦不住你。可微儿,你回来以后要亲口告诉我,谈了什么,也要告诉你外祖父。谁都不许替他先说愿意。”
“好。”
林赛雪松开手,重新坐回床沿。她没有再说不许,只把脸转向窗内。知微替她拉好滑落的斗篷时,她肩膀轻轻发抖,却始终没有回头。
官驿门前,何敬之没有等到独自赴约的沈知微。
知微的马车后跟着林家护院,林元祺亲自陪同。谢煦彰则比她早到一步,站在官驿台阶下与何敬之说话。两人身边各有随从,言语也不高,来往的人却都看得见。
“侯爷已经不掌城门了。”何敬之笑道,“还要管一桩两家婚事?”
“我管不了婚事。”谢煦彰神色平静,“只来提醒何先生:林案若因婚事出现轻重变化,我回京述职时,会把今日见闻一并呈上。”
“李大人关心故交之后,也算干预案情?”
“是不是干预,由看奏报的人判断。你不必问我。”
何敬之眼中笑意微敛:“侯爷为林家做到这一步,可曾想过沈大姑娘未必领情?”
“她领不领情,与我写不写实话无关。”
知微下车时,恰好听见最后一句。
谢煦彰转身看她。她今日没有故意穿得灰暗,一件绛红窄袖褙子衬得肤色愈白,发间金簪是林赛雪年轻时用过的样式。她明知李家看中她的姿容与家世,仍不肯把自己藏得低眉顺眼。
“侯爷来拦我?”她问。
“不拦。”谢煦彰从台阶旁让开路,“我先去州狱。陈伯安若能进去,午前会有消息。”
“你不是已经不能插手?”
“失的是调兵权。”他看着她,“眼睛和嘴还在。”
知微想起母亲方才发抖的肩,心里紧绷的一处忽然松了半分。她没有道谢,只说:“我不会在里面落字。”
“落不落,由你。”谢煦彰顿了一下,“可他若说只有今日落字才能救人,先问清楚,昨日为何不救,明日又为何不能救。”
何敬之站在台阶上,脸色已不如先前从容:“沈大姑娘,李大人一片好意,不必在门外受人曲解。”
知微抬步上阶:“那便进去说清。”
官驿前厅门窗大开,女使守在帘外。何敬之将礼数做得周全,先问林赛雪病体,又叹林铭轩受苦。知微等他说完,直接问:“李大人要我嫁他,才肯出面,是么?”
何敬之端起茶壶的手停了一瞬。
“沈大姑娘快人快语。”他替她斟茶,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两家原有议亲之谊。李大人愿以正妻之礼相迎,也愿把林家当作姻亲照拂。这本是两全之事。”
“他能让外祖父今日出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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