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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狱中不许她换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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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赛雪眼泪终于落下来。

林铭轩却没有停。他靠回湿冷的墙面,像是在说一桩必须算清的买卖:“我怕死,也舍不得林家。城南的铺子是我二十三岁时赎回来的,老宅梁木是你外祖母在世时挑的,库里那些东西,我攒了一辈子。有人劝我把罪认下,好给旁支留条路,我嘴上骂他们白眼狼,心里其实也想过,若只押我一个,能不能保住剩下的人。”

他说到这里,抬眼望向知微:“可账不是这样算的。我的错,我拿家产、拿名声、拿剩下这几年去赔。你的日子不在我的账上。”

知微喉头发紧:“李家或许真能让您活。”

“那我活下来,每日吃的饭、睡的觉,都要从你的后半生里扣?”林铭轩笑了一下,笑得极难看,“我爱财,却还没穷到要卖外孙女。”

主簿在转角处轻轻动了动脚。

林铭轩立刻抬高声音:“劳烦你把这句也记给何先生。林某怕死,想活,可李家这门亲,我不认。”

主簿脸色难看,转身往外走了两步。

林赛雪用帕子擦去父亲掌心的血。她的手一直在抖,动作却很慢。知微望着那道浅浅的伤,过了许久,才低声道:“外祖父,我想救您,也不想嫁他。”

这是她第一次把两件事并排说出来。

不再问若只能选一件该怎么办,也不再把自己先从答案里抹去。

林铭轩闭了闭眼:“这才是人话。”

他伸手从木栅缝隙里探出来。那只手从前拨算盘、验丝绸、在她幼时给她剥过糖炒栗子,如今浮肿发烫,指节还沾着牢里的灰。知微把手递过去,让他握住。

“东仓开仓,是我点的头。”林铭轩道,“人聚起来以后,我只想着再迟一刻要饿死人,没顾上官府那套章程。后来挤伤了人,库门也坏了,这些我认。可煽乱、藏粮、趁灾抬价,我没做。”

“我们把这些都写进陈情。”知微说。

“写我的错,也写我没做的?”

“都写。”

林铭轩看了她片刻,点头:“别把我写成舍己为人的菩萨。我当时开仓,一半是怕死人,一半也是怕林家先被饿疯的人砸了。实话难听,总比假话叫人抓住强。”

林赛雪替他把棉衣拢好,忽然道:“陈情末尾写我的名字。”

知微转头看她。

“我是林家女儿,也是沈亦儒的旧妾。”林赛雪说得很轻,眼里那点泪已经擦净,“他若说林家借你闹事,我来担;他若说你年少受人唆使,也由我说明,是我与你一道作的决定。”

“娘!”

“方才在家里,我只会拦你。”林赛雪把帕子叠好,收回袖里,“如今既不许你去换,便不能只叫你一个人找别的路。”

一刻钟到了,狱吏在外敲了三下铁门。

林铭轩先松开知微的手:“走吧。别回头。”

知微起身,替他捡起滑到木板边的药碗,放到伸手可及之处。她没有说一定救他,也没有说请他等。走出几步后,她听见老人又在身后喊了一声。

“微儿。”

她到底回了头。

林铭轩靠在昏黄灯影里,眼睛红着,嘴上却仍不肯软:“叫家里厨下别趁我不在糟践米。还有,城南铺子的陈掌柜手脚不干净,早该换了。”

知微鼻尖一酸,唇边却弯了一下:“您自己回来换。”

出了州狱,雨已经停了。

林赛雪在车前站住,仰头透了一口气。牢里那股霉湿气还堵在胸口,她扶着车辕咳了几声,没等知微来扶,便先上了车。

“回去以后你口述,我来写。”她在车里说。

知微跟着坐进去:“母亲许久不曾动笔。”

“手生,不是手断了。”林赛雪接过画云递来的手炉,垂眼道,“你外祖父有句话没说错。林家的人自己的名字,总该自己写。”

马车才走过半条街,林元祺便迎面骑马赶来。他勒马太急,马蹄在湿石板上滑出半尺,险些撞上车辕。

“大姑娘!”他翻身落地,连伞都没撑,“巡查行署刚下了转押文书,明日卯初把老太爷送往路狱复审。”

车帘猛地掀开。

“路狱离明州多远?”知微问。

“快马一日,囚车至少两日。”林元祺脸色发白,“文书上说林家在本地人脉太深,为防串供,不许亲属随行。陈大夫听说后赶去了州狱,他说老太爷现在的身子,连城门这段路都未必熬得住。”

林赛雪抱着手炉的手骤然收紧。铜炉边沿硌进掌心,她却像没有察觉。

知微没有问这是谁的主意。

她们前脚拒绝婚事,转押文书后脚便到了。李家已把答案写得足够明白。

“元祺舅舅,”她放下车帘,“你去请陈大夫把病情写明,再找今夜当值的医官,一同到州狱门前。不要叫护院带棍棒,也不要惊动不相干的百姓。”

林元祺一愣:“那你呢?”

“我去找一个已经没有兵可调的人。”

林赛雪抬眼看她。知微也看向母亲,没有躲,也没有等她点头。

片刻后,林赛雪把手炉交给画云:“我回去写陈情。天亮以前,林家的名字会落在上面。”

林赛雪把车帘放下,将写陈情用的纸匣抱在膝上。知微在她身旁坐稳,朝车外吩咐:“回林宅,点灯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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