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轮到知月听见自己的婚事(1/2)
沈知月并不是偶然听见的。
前一日下午,王令仪在正房见了两位官眷。她照例不许女儿在旁,知月便回自己院里练琴。琴弹到一半,周妈妈进来取她新做的春衫,说夫人要看颜色是否庄重。
沈知月觉得奇怪。
那件春衫原是为端午家宴做的,离端午尚早。她问了一句,周妈妈只说:“姑娘渐大了,衣裳总要预备得体。”
越是不说,越叫人想听。
她借口去给母亲请安,走到正房外,正听见沈亦儒道:“何先生有一位族侄,年纪虽长她几岁,学问尚可。知月性子柔顺,若能定下,也算两家更近一步。”
王令仪的声音冷下来:“李家的事尚未落定,你便又算到知月头上?”
“正因长女不肯听话,才不能叫外人以为沈家教女无方。知月若得一门稳妥亲事,对她自己也是好事。”
“何家只是李大人门生的旁支,算什么稳妥?”
“你只看门第。年轻人若得何敬之提携,将来自有前程。”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王令仪没有答应,却也没有说女儿愿不愿意。她只问对方家中人口、父母性情,又问婚后是否留在明州。
沈知月站在帘外,手指一点点冷下去。
过去她听人议论知微,总觉得大姐姐过于刚硬。父亲为她挑的是京中重臣,是正妻之位,她却闹得满城皆知,连沈家的脸面也不顾。那时王令仪也说,女子的婚事本就是一家人的路,哪能只由一人称心。
如今这条路绕过知微,终于落到了她脚下。
她退回自己院里,琴弦还在窗下轻轻颤。她坐了许久,第一次觉得那间从小住惯的屋子,门窗都窄。
入夜后,她去问母亲。
王令仪正在灯下看家中用度。自林家断了额外供给,沈宅并未立刻困窘,只是每一处体面都要从她嫁妆里补。她见女儿进来,先把账页合上:“怎么还不睡?”
“父亲要把我许给何家?”
王令仪抬头,目光先落到跟进来的丫鬟身上。丫鬟立刻退了出去。
“只是提了一句。”她道。
“母亲会答应么?”
“婚事要看人品、门第、前程,不是提一句便定。”
“那我愿不愿意呢?”
王令仪眉心微蹙:“知月,你从前不问这些。”
“从前轮不到我。”
女儿这一句来得太快,王令仪的脸色变了。
“谁在你跟前嚼舌?”
“我自己听见的。”沈知月攥紧衣袖,“母亲从前说,大姐姐不肯嫁,是不懂一家人的路。若何家能替父亲铺路,我也必须嫁么?”
“我不会委屈你。”
“父亲对大姐姐也是这样说的。”
王令仪猛地把账册搁到桌上,压低声音:“你拿自己同她比什么?你是沈家嫡女,你的婚事自有我作主。”
“那大姐姐的婚事为什么不能由林姨娘作主?”
话一出口,母女两人都愣住。
沈知月自己也没有想到,有一日会替知微问这句话。
王令仪眼底掠过恼怒,又很快压下去。她站起身,替女儿理了理被攥皱的领口,动作与从前一样温柔。
“因为妾不能越过家主。”她道,“规矩若乱了,今日是她,明日便会轮到你我。你只看她出了沈家自在,却没看见她名声如何,也没看见林家正因她受查。”
沈知月看着母亲近在咫尺的脸。
她忽然想起郑妈妈训丫鬟时,也总先替人整理衣领。原来最硬的话,并不一定要用重声说。
“可如今还是轮到我了。”她轻声道。
王令仪的手停住。
沈知月没有等回答,转身离开。第二日,她借送参为由出了门。
此刻站在林家园中,她把那段话说得断断续续。说到父亲提起何家族侄时,她嘴角抿得发白,仍倔强地不肯落泪。
知微没有立刻说“我早告诉过你”。
她若愿意,此刻可以轻易把妹妹拉到自己这一边:可以告诉她父亲多么自私,嫡母多么冷酷,沈家这座门迟早会吃掉所有女儿。可她看着知月,忽然想起十五年前的母亲。
人在最怕的时候,旁人替她指出唯一一条路,也可能是一种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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