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门外那句话,困了父女十五年(1/2)
第二日清晨,林赛雪没有起得来。
昨夜说得太久,她后半夜便发了低热。陈伯安进门诊过脉,把知微和林铭轩一并赶到外间,连声骂道:“病人肯说话是好事,不是叫你们一次把十五年的话都榨干净。今日谁再问旧事,我先给谁开一帖黄连。”
林铭轩在廊下背着手来回走。走到第三回,知微终于道:“外祖父,您晃得我头疼。”
老人停下,瞪她一眼:“你昨夜一句句问的时候,怎么不嫌头疼?”
“我只问了一句。”
“一句也多。”
两个人都知道这火气不是冲着对方。可他们同样不擅长把担忧说软,只能一人坐到廊东,一人站在廊西,各自听着内室偶尔传出的咳声。
崔妈妈端着早饭过来,先把一碗热粥塞给知微,又把另一碗重重搁在林铭轩面前。
“昨夜说开了,今早又摆两张冷脸给谁看?”她道,“姑娘在沈家那些年,盼的是娘家有人去接;老爷在林家这些年,盼的是姑娘自己回来。你们都只盼,不肯走那一步,倒把错全算到路远上。”
林铭轩皱眉:“我没去接?”
“您叫人送银子,叫人送药,逢年送布送炭,就是没亲自去。”
“沈家不许我进内院。”
“您能把明州知州请上船吃酒,进不得一个五品通判的门?”崔妈妈冷笑,“您怕的是沈家人看您笑话,也怕姑娘当面不跟您走。说到底,还是您的脸比脚快。”
林铭轩被堵得额角青筋直跳。
知微低头喝粥,没替外祖父解围。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州学公示前,险些又要替母亲拒绝入城。若不是那封信送来,她或许也会说,母亲身体不好,母亲经不得人问,母亲留在庄子才最安全。
她与外祖父并非全然不同。
都太想护住自己爱的人,护到最后,常忘了对方也是能走路、能说话的人。
内室门响,陈伯安出来,脸色仍旧难看:“热不高,今日静养。她说午后若退热,仍要去温夫人的旧院。谁劝都没用。”
“那就不劝。”林铭轩道。
陈伯安看他一眼:“长进了。”
“你一个看病的——”
“一个看病的也看得出,林家最难治的不是林夫人。”陈伯安拎起药箱便走,“午后只准两个人陪,别弄得像祭祖。”
未时,林赛雪退了热。
温令嘉的旧院在林宅东南角,院门没有落锁。崔妈妈推开门时,一股旧木与晒过棉布的气息迎面而来。院中那株海棠已经长得比屋檐高,花期刚过,满地都是被雨打褐的花瓣。
林赛雪站在门槛外,迟迟没有进去。
知微没有扶她,只将手停在她身侧。林铭轩站得更远,像怕自己一靠近,那门又会变成一道催逼。
“母亲去世那年,我总觉得这院子空得可怕。”林赛雪道,“后来进了沈家,我又日日想,若她还在,会不会肯叫我回来。”
崔妈妈红着眼骂:“夫人若在,早把您从沈家抢回来了,哪里容您胡思乱想十五年。”
林赛雪笑了笑,抬脚跨过门槛。
屋里没有摆出一座供人凭吊的旧时光。被褥每年晒,桌椅每月擦,窗下甚至新添了一只适合靠坐的软榻。林铭轩没有把亡妻的院子封成坟墓,只是不肯让别人住进来。
“你若愿意,往后住这里。”他在门外道,“若不愿意,仍住现在的院子。这里也可以改成书房,或者——”
“我先住几日。”林赛雪回头看他,“住得惯再说。”
“好。”
林铭轩停了一会儿,又问:“你既不回沈宅,往后的名分怎么办?要不要我去同沈亦儒谈?”
林赛雪脸上的笑意淡了。
十五年前,父亲恨不得替她砸开沈家的门;十五年后,他仍本能地想替她把这段关系收拾干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先问了。
“现在不谈。”她道,“我身体还没有养好,微儿与沈家的事也没有了结。我不愿为了证明自己回了林家,便急着再做一个给旁人看的决定。”
“可你总不能一直挂着沈家妾室的名。”
“所以等我想清楚,我自己同他说。”林赛雪望着父亲,“爹可以陪我去,不能替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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