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少年说护她(2/2)
叶昀昭怔住。
风把他额前一缕碎发吹乱。十六岁的少年不是听不懂这句话,只是满心都在想怎样护她,竟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口的已经不是建议。
“我……”他慢慢直起身,“我以为你会需要。”
“我会需要你。”知微道。
叶昀昭的呼吸猝然停了一拍。
少女坐在满树海棠影里,姿容明丽得几乎叫人不敢直视。可她接下来的话很清楚,没有借这份美把一个少年的心意含糊过去。
“我会需要你告诉我,沈家外面传了什么,需要你在我害怕的时候陪我下棋,也可能有一日需要温老夫人出面。”她看着他,“但明日是母亲第一次在自己父亲的屋里,亲口对老爷说不。若我们先请伯府老夫人坐在堂上,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当成仗势。”
叶昀昭沉默许久:“若他不听呢?”
“那是下一步。”
“若他一定要带你回去?”
“我仍姓沈。”知微没有回避,“他是我父亲,能用礼法压我,也能决定我的婚事。这些不会因为我走出沈宅就消失。所以我更不能每一次都先借别人家的门挡他。”
“别人家?”叶昀昭低声重复,眼里有一瞬受伤,“你把叶家也算别人家?”
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旧棋谱,想起雨前那句“你还好不好”。若没有前世那十二年,若没有后来会出现的谢煦彰,她或许真的会沿着与叶昀昭一同长大的路,走进一个熟悉、温暖的家。这个少年让她记得自己也曾任性、会笑;在他面前,她不是一桩待解决的麻烦。
正因为如此,她不愿拿一句暧昧的安慰骗他。
“现在是。”她轻声道,“以后是不是,我不知道。”
叶昀昭看着她,眼底那点失落没有藏住,却也没有逼她给一个“以后”。
过了一会儿,他把青梅重新推到棋盘中央。
“那我今日只问。”他说,“明日要不要我在林宅外等?不进门,也不叫祖母去。你若让人传话,我再来。”
“不要等。”
他眉梢一落。
“明日上午来下棋。”知微道,“等事情结束,我若心情不好,便赢你三局。”
“你怎么知道自己能赢?”
“你若不让我,我便掀棋盘。”
叶昀昭终于笑出声:“九岁那年果然是你掀的。”
“是你手滑。”
“好,是我手滑。”他看着她,语气慢慢软下来,“明日我不等在门外。午后带棋来。你若不想下,我便陪姨祖父骂半日花匠。”
这一次,他把选择真正留给了她。
二人回到前厅时,温令贞看了孙子一眼,又看了知微一眼,没有问他们说了什么。
临走前,她才对叶昀昭道:“你若真心疼一个从门里走出来的人,就别急着替她找另一扇门。门做得再漂亮,关上以后也还是门。”
叶昀昭耳根发红:“祖母,我没有——”
“没有最好。”老人拿起拐杖,重重往他脚边一点,“有也先憋着。你才十六,连自己明年在哪儿都未必说了算,少替别人许一辈子。”
知微扶着母亲走出别院,唇边一直带着淡淡笑意。
回到林宅,谢煦彰派人送来北塘的最后消息:破口已经合拢,受灾各户三日内可陆续返乡。阿缨的父亲伤势无碍,方九娘也同她说定,若愿意,等父亲能走后可跟着学一季缝补,按日领工钱,去留自便。
信只写公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知微看完,叫人把消息送给母亲,又让画云把那只青梅放到窗边小碟里。
第二日辰时,沈宅的车停在林家正门外。
沈亦儒没有带空车。
他只带了赵砚与两名随从,像是真的来探病,也像笃定自己只要亲自进门,便不需要车去接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