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少年说护她（1/2）

春社散得早，回到林宅时尚未到申正。林赛雪听完沈家的拜帖，没有等到第二日，略歇了半个时辰，便让人套车去了承昌伯府在明州的别院。

别院离林宅不远。

温令贞常年随儿孙在京，年纪大后不耐北地冬寒，每隔几年便到明州小住。她是林赛雪生母温令嘉的亲姐姐，也是叶昀昭的祖母。六十八岁的老人腿脚虽慢，精神却极好，手边常放一柄乌木拐杖。她说话直，最厌恶旁人拿“为你好”遮掩自己的打算；可她年轻时也曾为儿子前程逼儿媳退让，因此看别人容易，看自己并非从来清楚。

林赛雪进门时，她正坐在堂上等。

老人没有迎出来，也没有立刻落泪。她只把林赛雪从头看到脚，目光停在那张依旧美得惊人、却被病气磨得过分单薄的脸上。

“跪下。”温令贞道。

林赛雪依言跪下。

知微也要跟着跪，老人手中拐杖往地上一横：“我叫她跪，没叫你。你母亲做的事，还轮不到你替她分一半。”

知微停住，向老人行了一礼，退到母亲身后。

温令贞看着林赛雪：“十五年前，我在信里问你，是真心要进沈门，还是怕坏了林沈两家脸面。你回我说是真心。后来受了委屈，为什么不再写？”

林赛雪低着头：“起初觉得自己选的，不能回头哭。后来……后来不知道从哪里说。”

“一句‘我不好’，也不会写？”

“不敢。”

老人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白。她真正动怒时反而不敲地，只把拐杖慢慢横放到膝上。

“你不是不敢写。”她道，“你是怕我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把自己的脸面看得比命还重，倒叫你父亲和女儿替你受了十五年。”

林赛雪眼泪落下来，没有辩解。

温令贞看了她许久，终于朝身边嬷嬷抬了抬手：“扶起来。跪久了又要怪到我头上，说我把病人折腾坏。”

嬷嬷忙把人扶起。

老人嘴上仍硬，手却亲自碰了碰椅上的软垫，确认没有凉，才让林赛雪坐。她问了病情，又问陈伯安如何说，听见林赛雪如今能自己决定见客、走动和吃什么，脸色才缓和一点。

“今日来，是求我替你挡沈亦儒？”她问。

“不是。”林赛雪擦去眼泪，“我只是想来见姨母。明日他来，我自己答。”

温令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总算没有白跪。”

叶昀昭一直站在外厅，直到老人叫人，才进来见礼。

他今日穿一身靛青便服，少年人的身形已近修长挺拔，手里却还捏着一颗不知从哪里摘来的青梅。见林赛雪哭过，他眼底怒意一闪，先把青梅收进袖中，规规矩矩问候。

温令贞看得分明，冷哼道：“你站在外头转了八圈，以为地砖不知道？”

叶昀昭面不改色：“孙儿看廊下青苔湿滑，怕表姑出来时摔了。”

“青苔没叫你踩死，算它命硬。”

林赛雪被逗得笑了一下。

温令贞留她说话，摆手让两个小的去园中走走。画云与叶家的嬷嬷一前一后跟着，规矩仍在，倒不妨碍二人说话。

别院后园有一方旧棋亭。棋盘刻在石桌上，风吹落几片海棠花瓣，正压在楚河汉界之间。

叶昀昭从袖中摸出那颗青梅，放到知微面前：“给你。”

“这样青，怎么吃？”

“不是吃的。”他笑道，“小时候你每回落子犹豫，便要拿东西压住棋角。今日没带棋子，先拿它占地方。”

知微把青梅拨回去：“你今日究竟想说什么？”

少年脸上的笑淡了些。

“沈大人明日来，我已经知道了。”他双手撑在石桌边，指节因压得太紧微微发白，“我可以请祖母同去。她是长辈，又有承昌伯府的身份，沈大人至少不敢当着她的面强带人。”

“祖母答应了？”

“我还没问。她会答应。”

知微看着他：“昀昭，你是在问我，还是已经替我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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