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沈亦儒登门,只能坐客席(1/2)
门房没有让沈亦儒久等。
拜帖递进去不过一盏茶,正门便开了。杜衡亲自出来相迎,礼数周全地把人请进前厅。一路上仆从遇见,都按官身与姻亲之礼行礼,没有谁冷眼,也没有谁故意高声通传。
越是如此,沈亦儒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今日是客。
从前他进林宅,马车可以直入二门。林铭轩纵然不喜他,也只在翁婿之间发脾气;库房、花厅、后园,他都熟悉得不必问路。如今杜衡走在前面,每过一道门都先请他稍候,仿佛那些旧日熟悉从未给过他随意出入的权利。
前厅里,林铭轩已经在等。
翁婿二人见礼。林铭轩没有叫他贤婿,只按官称叫了一声“沈大人”;沈亦儒则仍称岳父,语气温和得挑不出错。
茶上来以后,谁也没有先碰。
“雪娘身子如何?”沈亦儒问。
“陈先生说要慢慢养。”林铭轩道,“如今吃得下,睡得着,能自己见人,比在沈家时好。”
最后一句已经不算客气。
沈亦儒却没有动怒:“她从前在府中思虑太重,我也有照看不到之处。如今既好些,我来接她回去。栖雪院仍照旧,府医不用,仍请陈先生;她若想林家,随时可以回来小住。”
“你同我说这些没有用。”林铭轩靠回椅背,“她回不回,自己答你。”
沈亦儒抬眼:“岳父真准备把一个妾室是否归家,全交给她自己?”
“她先是我女儿,才是你的妾。”
“她既进了沈门,名分便定了。”
林铭轩手背上的青筋突起,眼看就要拍桌,门外传来林赛雪的声音:“父亲,让我说。”
她在崔妈妈陪同下走进来。
沈知微跟在母亲身后,画云与两名婆子留在门外。母女二人都先向沈亦儒行礼。知微称“阿爹”,林赛雪仍称“老爷”,没有因身在娘家便乱了分寸。
沈亦儒看见林赛雪时,神情有一瞬恍惚。
她确实比离府那日精神好了。仍瘦,脸色也仍白,那份清绝的美却不再像栖雪院里一盏随时会灭的灯。她身上的衣裳是新裁的,袖口绣着极淡的春兰,不名贵,也不是他见过的旧物。
她已经在没有他的地方,添置了新的东西。
“坐吧。”他下意识道。
林赛雪却先看向父亲。林铭轩点头,她才在下首坐下。
这个极小的动作刺得沈亦儒眼底微沉。
“雪娘,”他放缓声音,“闹了这些日子,也该够了。你不愿去庄子,我已经答应;王氏往后不会再过问你的药与铺子;知微的婚事,我也可以缓一缓。你今日随我回府,我不追究林家留人,也不追究知微当众忤逆。”
他说出的每一条,听起来都是退让。
林赛雪安静听完,问:“回去以后,栖雪院的人由谁定?”
“你用惯的人自然留下。”
“若我想出门见父亲呢?”
“提前叫人同太太说一声。你身子不好,车马也要预备。”
“若太太不同意?”
沈亦儒眉头轻皱:“王氏不是不讲理的人。你不要先把所有事都想成有人拦你。”
林赛雪点了点头。
“那还是同从前一样。”她道。
“怎么会一样?我已经允你常回林家,也允你自己请大夫。”
“可我仍要先求太太,太太再问老爷。老爷若觉得我想多了,我便不能再说。”林赛雪手指在袖中轻轻相握,语气没有指责,只有一点终于看清后的疲倦,“老爷允我的每一件事,都是您今日可以给,明日也可以收回。我这次想要的,不是多一日出门,也不是换一个大夫。”
“那你要什么?”
林赛雪抬眼看着他。
“我要我说不愿时,有人先把这句话当成一句话听完。”
厅中静得能听见院外鸟雀落在树枝上的轻响。
沈亦儒脸上的温和终于淡了一些:“我是你的夫主。夫主与妻妾之间若凡事都只论愿不愿意,礼法何在?”
“所以我没有说老爷必须答应。”林赛雪道,“我只说,我今日不随您回去。”
沈亦儒看了她许久,转向知微。
“你母亲病中糊涂,你也要跟着糊涂?”
知微坐得端正,双手交叠在膝上。她没有抢在母亲前面,也没有在父亲转向自己时避开。
“阿爹,母亲方才说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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