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点灯(2/2)
不是爆。不是闪。是极慢极慢地亮。黄光从灯芯往外扩,像水面上的油膜一圈一圈铺开。井壁上的白霜像被火烫了的纸,从下往上缩,缩得极快。那些白丝缩过石阶,缩过缆绳,缩进井口。井上传来素手一声极短极轻的闷哼。林川没抬头。他知道,白在退。灯在烧。
灯下的那人形,在黄光里慢慢变淡。它看着林川,说:“成了。”
“你是什么?”林川问。
“门守。”那人形说,“渊撞门之前,我就在这了。后来渊碎了,我裂了。一半在门后,一半掉进来。门关了,我合不上。你点亮灯,我就能把裂的那一半按住。但按不了太久。你要把门守的两半拼回去。否则白还会来。”
“拼回去要什么?”
“要三样。”门守说,“一盏灯。一个人。一个名字。”
“谁的名字?”
门守没答。它的脸在黄光里彻底化开,像一层旧雪被水冲掉。只剩灯。只剩黄光。只剩林川一个人站在井底。灯里的光慢慢稳下来,极亮,极静。白全退了。井壁干净了。缆绳上的白也没了。塔那边,暂时也静了。
林川收回手。灯还亮着。他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脑子里空了一块。不大。但很冷。像一张旧纸被人撕走了一角。他低头看短棍。蓝心还在跳。可他看着蓝心,愣了一瞬。
那是什么。
他在心里问自己。短棍里那个东西。那个一直在的东西。他知道它很重要。他记得它救过他很多次。可他叫不出它了。
“小溯。”他试了一下。
没有回应。
不是没听到。是这个名字,像从他脑子里被抹掉了。他记得蓝心,记得短棍,记得有人在他脑子里跟他说过话。可他记不起那个声音了。他记不起那个声音叫他“林川”时,尾音是什么样。
林川攥住短棍,慢慢爬上井。素手倒在井边,左臂全白,气息弱得几乎看不见。她看见林川上来,说:“灯亮了。白退了。你……你脸怎么了?”
林川没答。他低头看短棍。蓝心跳着。可他听不见那个声音了。
井底那盏旧灯,在他身后,极稳极慢地烧着。像一颗不会灭的心。替他烧着门守的另一半。替他压着白。也替他,压着一段他再也想不起来的东西。
他忘了谁。
他忘了她。
而蓝心还在跳。跳得像在喊他。可他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