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朝思慕想的人(1/2)
良久,缠绵落幕。
苏曼丽闭着眼,眉眼温顺地靠在他怀中,紧绷多日的身心彻底松弛,眼底死寂的灰暗尽数褪去,悄然亮起一丝细碎的、名为新生的光亮。
她终于不再是一具麻木的空壳,心底被悔恨填满的空洞,被眼前这人的温柔一点点治愈、填补。
林默轻轻抬手,虚空一握,两道沉甸甸的千足金条瞬间浮现掌心。
每一根金条都足有一公斤重,色泽温润透亮,质感厚重纯粹,是他之前在缅甸获得的收获。
把这个留给苏曼丽,也算是给她一个念想,减少一点负担。
林默动作轻柔,将两根金条塞到苏曼丽手里。
做完这一切,他低头吻了吻苏曼丽的发顶,嗓音低沉温柔,带着安抚与叮嘱。
“好好睡一觉,记得你今日的誓言,我会一直看着你,护着你们。”
苏曼丽不舍地攥着他的衣角,眼眶微红,轻轻点头,乖乖闭上双眼。连日的疲惫与紧绷尽数褪去,沾着泪痕的脸颊终于有了一丝安稳的暖意。
林默缓缓掰开她的指尖,替她掖好被褥,身形微动,瞬间覆盖上一层无形的隐身屏障,气息、温度、轮廓尽数隐匿,悄无声息地转身走出卧室。
夜色愈发深沉,漫天星光稀薄,村落万籁俱寂,白日里喧闹的宾客、帮忙的乡邻早已散尽,整条村子安静得只剩夜风穿巷的呜咽声。
唯独周家老宅的灵堂,彻夜通明,灯火不灭。
堂屋高悬的白炽灯静静洒落惨白光晕,照亮满院素白幡布,随风轻轻摇曳。
灵前的长明灯稳稳跳动,星火灼灼,丝毫没有黯淡熄灭的迹象,一根根燃尽的香灰落在供桌之上,袅袅香火盘旋升腾,萦绕在遗像四周。
空旷的院落肃穆悲凉,死寂无声,唯有灯火香火,执着地守着这座骤然破碎的家。
院门门槛边,一道苍老佝偻的身影独坐原地,孤寂得让人心酸。
是周父。
他搬着那张老旧褪色的木凳,枯坐整夜,脚下散落密密麻麻的烟蒂,层层叠叠,堆满脚边。一根卷烟夹在粗糙干裂的指间,火星明灭不定,燃了大半,烟灰簌簌掉落,他却浑然不觉。
老人两鬓斑白,脊背佝偻,往日硬朗挺拔的身躯,在老年丧子的大悲之下,彻底垮了大半。双眼红肿酸涩,布满细密血丝,浑浊的眼底一片呆滞空洞,直直望着漆黑的夜空,一动不动。
他不哭不闹,不言不语,只用最沉默的方式,硬生生扛下剜心蚀骨的丧子之痛。
夜风萧瑟,卷起满地寒凉,吹得老人单薄的衣衫猎猎晃动,也吹得林默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与动容。
尽管他已经经历了十世轮回,见惯人间生离死别,可每一次面对这般深厚的父母亲情,林默依旧无法彻底淡然。
他缓步上前,破除隐身,身形稳稳显现在周父身后。
没有凛冽风声,没有诡异异动,只有一道熟悉至极、温和低沉的嗓音,轻轻响起:“爸。”
简简单单一个字,轻如晚风,却精准砸在周父死寂的心底。
老人浑身猛地一颤,僵硬的身躯骤然绷紧,指间燃烧的卷烟陡然滑落,掉在衣襟上,滚烫的火星灼到皮肤,他却浑然无痛。
这声音!太熟悉了!
是他日夜思念、夜夜入梦的儿子的声音!是他盼了一辈子、疼了一辈子的崽的声音!
世人皆惧鬼神阴魂,避之不及,可对于至亲之人而言,那些旁人畏惧的鬼怪,都是他们朝思暮想、求而不得的家人。
这颤抖,从不是恐惧,是极致的惊喜,是失而复得的滚烫激动!
周父颤颤巍巍地缓缓转身,浑浊模糊的目光骤然锁定身前挺拔熟悉的身影。
清晰的眉眼,熟悉的轮廓,挺拔的身形,脚下稳稳落地、真实无虚的影子,没有半分虚幻缥缈之感。
一瞬间,积压多日的悲痛、思念、绝望尽数崩塌,滚烫的老泪瞬间汹涌而出,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肆意滚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衫。
他踉跄着扑上前,不顾腿脚麻木酸软,死死攥住林默的双手,粗糙滚烫的掌心紧紧包裹着林默的手,力道大得近乎失态,生怕稍稍松手,眼前的人便会化作云烟消散。
“崽!我的崽!你回来了!”
老人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狂喜与不敢置信,语无伦次地哽咽着:“你是不是没死?!你还有影子!你是活着的对不对?!你告诉爸!快告诉爸啊!”
望着老人泪眼婆娑、卑微期盼的模样,林默心底酸涩翻涌,万般情绪沉淀心底,久久沉默。
他不能说自己尚在人世。
他的轮回身不定,命运无常,倘若今日让二老燃起希望,他日若是再度“离世”,这份二次崩塌的绝望,只会彻底摧毁两位老人。
与其让他们反复煎熬,不如让他们接受丧子的宿命,唯有这般,才是最温柔、最稳妥的成全。
良久,林默轻轻摇头,嗓音温和却带着无法更改的笃定:“爸,我已经死了。”
“我是头七回魂,执念不散,特意回来看看你们。”
“我的死是意外,和曼丽没有半点关系,你们千万不要怪她、怨她。她已经彻底醒悟悔改,方才我已经见过她,叮嘱过她往后好好孝顺二老,用心抚养乐乐长大,替我扛起这个家。”
“爸,孩儿不孝。没能陪在你们身边尽孝,没能给你们养老送终,让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让你们受苦了。往后你们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岁岁平安。”
字字愧疚,句句真心,落地无声,却重重砸在周父心上。
周父死死攥着他的手,老泪纵横,不停摇头,哽咽不止。
“不怪你……爸不怪你……都是命……都是老天爷的安排……”
“爸这辈子知足了……能再见你一面,能再听你说一句话,已经是老天开眼,是我周家积了福……”
老人抹了一把满脸的泪水,浑浊的眼底重新燃起光亮,满脸急切与欢喜,连忙松开手转身就往屋内跑,脚步踉跄却格外轻快。
“你妈累了一天,早早睡下了!她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开心坏了!崽,你千万别走,等着爸!爸这就去叫她出来见你!”
苍老的脚步声匆匆踏入院内,带着极致的期盼与欢喜。
林默伫立在灯火之下,望着老人仓促雀跃的背影,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温柔与无奈。
老母亲年迈体弱,心境脆弱,深夜骤然相见,极易受惊伤身。
来日方长,明日夜晚,他再来悄悄探望二老与曼丽,缓缓慰藉,循序渐进,不让老人悲喜过度、伤及身心。
今夜,到此为止便好。
心念既定,林默身形微动,瞬间覆盖隐身屏障,身形、气息、温度彻底隐匿在夜风之中,悄无声息地消散在院落之间。
屋内的周父兴冲冲跑出几步,满心欢喜地下意识回头,想要叮嘱儿子一句稍等片刻。
可身后空空如也,灯火依旧摇曳,香火依旧袅袅,唯独那个熟悉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轻快的脚步骤然僵在原地,所有的欢喜与期盼瞬间凝固。
周父猛地驻足,瞳孔微颤,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茫然与慌乱。
他连忙转身快步跑回院门,站在方才的位置,左右急切张望,苍老的声音带着颤抖,低声呼喊:“崽?崽!你在哪?”
夜风呼啸,白幡摇曳,院内死寂一片,无人回应。
空荡荡的院门,通明的灯火,满地的烟蒂,一切都和方才一模一样,唯独他的儿子,不见了。
周父僵立原地,抬手颤巍巍抹了把脸上的泪痕,眼神恍惚迷离。
他分不清了。
方才那温热的触碰、真切的话语、熟悉的身影,到底是日思夜想催生的幻觉,是深夜疲累的大梦,还是一场转瞬即逝、来之不易的重逢?
满心的欢喜骤然落空,只剩下无边的空落与怅然,沉甸甸压在心头。
老人呆呆站在灯火下,四顾茫然,久久未曾动弹。
而此时的林默,早已悄然离开周家老宅,身形轻盈掠过田野小路,避开村落灯火,一路朝着村后连绵的深山走去。
夜色幽深,山林静谧,草木丛生,荒无人烟,寻常村民从不敢深夜踏足此地,偏僻隐蔽,与世隔绝。
抵达山林最深处一处平坦隐蔽的山台,林默驻足而立,眸光微动。
下一秒,一辆崭新精致的豪华房车凭空浮现,稳稳停落在山台之上。车身质感绝佳,通体崭新无垢,各项设施一应俱全,是他过往轮回留存的专属座驾。
他拥有特殊能力,但凡他触碰、体量未超极限的物件,皆可随他一同隐身、隐匿气息。
抬手轻扶车身,心念一动,整辆房车瞬间褪去所有轮廓与光影,彻底融入夜色山林,隐身隐匿,外人即便走到近处,也绝无可能察觉分毫。
林默抬步走进房车内部,暖黄的灯光自动亮起,内饰整洁精致、舒适宽敞,沙发、床铺、卫浴、储物空间一应俱全,温馨又安稳。
看着眼前熟悉的房车,林默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自从杜云飞那一世落幕之后,他便极少动用这辆房车,长久收纳在轮回空间之中,尘封已久。时隔多世再度启用,熟悉的触感与氛围,让他心底生出几分久违的怀念与松弛。
连日的周旋、敲打、慰藉,耗费了不少心神。
此刻远离俗世纷争,远离周家的悲欢离合,独处深山隐秘之地,终于得以彻底放松。
林默褪去满身心绪,躺卧在柔软舒适的床榻之上,安然入睡。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日,林默都隐居在深山房车之中,彻底过上了舒然的宅居清闲日子。
太久没有住房车,这偶尔住两天也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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