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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你是来索命的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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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强一路佝偻着身子,狼狈不堪地挪回晒谷场,双腿依旧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微微打飘。

尿湿的裤子,混着田间的黄泥污渍,又羞又怕,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心底钻。

他不敢抬头对视任何人的目光,脑袋埋得极低,眼神慌乱闪烁,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无人察觉的阴翳与不甘。

直到躲进宴席角落的无人空位,他才猛地瘫坐下来,后背狠狠抵住椅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角密密麻麻往下淌,浸透了满头短发。

撞鬼了。

他真的撞鬼了。

那个明明葬身黄河、尸骨无存的周建民,居然化作水鬼头七回魂,专门堵在田埂边吓唬他、拿捏他!

一想到方才被死死掐住脖颈、濒临窒息的绝望,想到那道阴冷飘忽、毫无活人温度的嗓音,苏强的心脏就疯狂紧缩,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战栗。

活了二十多年,他从小到大只听过鬼神传说,从未亲眼撞见,方才那短短几分钟的经历,几乎要将他的胆子彻底吓破。

可极致的恐惧褪去大半后,压在心底的贪念,竟然一点点再次冒头,彻底压过了仅剩的敬畏。

凭什么?

周建民都死了,化成鬼了,还要管着他家的事,还要拿捏他的出路?

苏强咬着牙,眼底闪过一抹戾气与不甘,心底疯狂盘算起来。

他这辈子惯来好吃懒做、贪得无厌,这辈子最大的指望,就是靠着姐姐捞好处、蹭红利。

周建民活着的时候,他常年白吃白拿、伸手要钱,日子过得无比舒坦。

如今周建民死了,本该是他利益最大化的最好时机,姐姐改嫁、彩礼到手,他就能买房买车、躺平享福,从此衣食无忧。

结果偏偏冒出个回魂的水鬼,不准他捞钱、不准他撺掇姐姐改嫁,还要逼他归还这么多年到手的所有好处!

那可是几十万的巨款!让他白白吐出来,比割他的肉、抽他的血还要难受。

“不划算……太不划算了……”

苏强低着头,嘴唇微动,小声喃喃自语,眼神阴沉沉的,满是算计。

不就是个黄河水鬼吗?不就是头七回魂作祟吗?

鬼神之说,向来一物降一物。

等过两天风头过去,葬礼彻底办完,他就悄悄托人,去隔壁乡镇找个名气大、本事硬的风水大师、得道高人。花钱请对方上门做法,驱邪镇鬼。

最好是能直接把周建民这只阴魂不散的水鬼,打得魂飞魄散、彻底消散,让他再也没法出来作祟、拿捏自己!

只要这死鬼彻底消失,之前的威胁自然作废。钱不用还,姐姐照样可以改嫁,彩礼照样能稳稳到手。

到时候,谁也拦不住他享福!

“等着……你给我等着……”

苏强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底的恐惧彻底被贪婪和戾气取代。

他表面依旧装得惶恐怯懦、老实本分,低着头假装哀伤,心里却早已打好了全部算盘,只等着伺机翻盘。

而另一边的老宅灵堂之内,氛围肃穆又悲凉。

偌大的院子挂满素白绸布,冷风穿堂而过,吹得白幡轻轻晃动,袅袅香火缠绕在屋檐之下,哀乐低回,声声催泪。

周家老母亲紧紧牵着年仅五岁的孙子乐乐,佝偻着脊背,眼底布满红肿血丝,脸上泪痕交错,明明心碎到极致,却还要强行挤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低头轻声哄着怀里的孩子。

“乐乐乖,不乱跑,就在奶奶身边待着好不好?”

五岁的乐乐年纪尚小,懵懂无知,根本不懂什么是死亡,更不懂什么是天人永隔。

他小小的身子穿着一身迷你孝衣,小脸白白嫩嫩,眉眼像极了周建民。此刻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茫然与不安,乖乖窝在奶奶怀里,小脑袋左右张望。

他看不懂满院的白幡纸钱,听不懂大人撕心裂肺的哭声,更不明白平日里疼爱自己的爸爸,为什么会变成灵堂上的一张照片,为什么全家人都哭得这么伤心。

他只知道家里变得好冷清、好压抑,爷爷奶奶一直在哭,妈妈也一直不说话,整个人死气沉沉的,让他莫名害怕。

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小手紧紧攥着奶奶的衣角,不敢乱动,不敢吵闹,只能怯生生依偎在老人怀里,满眼茫然无助。

老人看着懵懂无知的孙子,再看看灵堂儿子的遗照,心里像是被万千钢针狠狠扎着,又酸又痛。

老年丧子的剧痛几乎将她压垮,可为了年幼的孙子,为了这个破碎的家,她只能硬生生撑住所有悲伤,不敢倒下。

灵堂一侧,苏曼丽静静跪在蒲团之上,身姿单薄又孤冷。

她一身通体素白的孝衣,没有半点多余装饰,长发简单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脸颊旁,衬得肌肤胜雪,眉眼精致绝伦。

寻常女子穿孝衣,大多显得憔悴落魄、狼狈黯淡,可苏曼丽偏偏不一样。

她本就生得极美,五官精致立体,轮廓温婉动人,平日里稍加打扮便是明艳夺目。如今一身素白孝衣加身,褪去了往日的骄纵刻薄、浓艳张扬,洗尽铅华,自带一种清冷破碎的美感。

素衣衬绝色,清冷又倾城。

明明是一身哀悼亡夫的孝,却偏偏穿出了一身清冷绝俏的风骨。只是这份俏,不带半分鲜活明媚,只剩死寂般的荒芜与悲凉。

她脸上已经没有任何夸张的哭态,没有嘶吼,没有哽咽,甚至连泪痕都渐渐干涸。

可正是这份极致的平静,才最让人心疼、最让人揪心。

大悲无声,大恸无言。

这几天的崩溃、痛哭、愧疚、悔恨,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精气神。

如今的她,如同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麻木地跪在灵前,一遍又一遍机械地烧纸、上香,眼神空洞呆滞,眼底一片灰暗,看不到半点光亮和生机。

周遭所有人的哭泣、惋惜、安慰,全都入不了她的耳,进不了她的心。

她的世界,早已随着周建民纵身跃入黄河的那一刻,彻底崩塌荒芜。

隐身在院墙树影里的林默,透过稀疏枝叶,将灵堂内的一幕幕尽收眼底。

他先是冷眼瞥了一眼角落假意安分、心底藏污纳垢的苏强,眼底掠过一抹冷冽嘲讽,随即目光落回灵堂之中那道素白清冷的身影上。

这一刻,哪怕是心性淡漠、遍历轮回的林默,心底也悄然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不得不承认,褪去所有矫揉造作、自私偏执的苏曼丽,真的美得惊心动魄。

一身素白,一身清冷,一身破碎,也一身绝色。

看着她这般麻木死寂、毫无生机的模样,林默心底微微动容。

他设计这场决绝的离别,本意是敲打她、惩罚她、让她铭记愧疚,彻底改掉过往的劣性,从此扛起责任、好好生活。

可他没想过,她会颓败得如此彻底,仿佛余生所有的光,都随着自己的“离世”彻底熄灭。

如果一直这样消沉麻木、自我封闭,那这场敲打就彻底变了味,非但没能让她涅槃重生,反而会彻底毁了她。

不行。

不能让她一直这样下去。

林默眸光微沉,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他剩下的轮回时日不多,固然不会现身揭穿真相、打乱所有布局,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苏曼丽彻底沉沦、荒废余生。

既然她如今彻底悔悟、满心愧疚,已然褪去了往日的恶毒偏执,那自己便再推她一把。

既要让她永远铭记这份教训与愧疚,常怀感恩与责任,也要让她走出绝境,重新振作,好好抚养孩子、孝敬二老,真正活出全新的人生。

周家老太太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终究是不忍心。

她松开怀里的孙子,蹒跚着步子走到苏曼丽身边,沙哑疲惫的声音带着无尽心疼。

“曼丽,起来歇会儿吧。”

“你已经守了一天一夜了,滴水未进,身子哪能扛得住?”

她伸手轻轻扶住苏曼丽的胳膊,语气满是恳切。

“不为你自己着想,也得为乐乐想想。你要是累垮了,孩子怎么办?”

苏曼丽空洞的眼眸微微动了动,迟缓地抬眼看向老人。

连日的悲伤早已冻结了她所有情绪,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抹听话的笑意安抚老人,可那笑容比哭还要苦涩僵硬,浅浅挂在脸上,转瞬即逝。

她应声想要起身,可双腿早已在蒲团上跪得麻木酸胀,气血不通,整条腿都僵硬得失去了知觉。

微微一用力,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酸麻,身子猛地一晃,直接重重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

她咬牙撑着地面,缓了好几秒,才借着微弱的力气缓缓站直身子,脚步虚浮、踉踉跄跄,整个人摇摇欲坠。

“妈,我没事,就是有点麻。”

她声音轻得像羽毛,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老太太看着她这副破碎模样,眼眶又是一红,连忙扶着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将她往屋里送。

“快上楼躺躺,好好歇一歇,这里有我们。”

苏曼丽没有推辞,顺着老人的力道,一步一挪地走进屋内,踩着楼梯,缓缓往二楼主卧走去。

自始至终,隐着身形的林默都默默跟在她身后,半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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