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一言为定,双喜临门(1/2)
王德贵那边审计结果出来了,迎宾大道绿化工程里有好几笔款项走了他老婆的账户,经查实属于职务侵占,已经被立案调查。
整个凌北市的官场和利益圈子,像被人拿了一把大扫帚从里到外扫了个遍,有人被免职,有人被调岗,有人被立案。
消息传得比流感还快,那些以前靠着秦绍文的名头在外面吃香喝辣的人,一夜之间发现所有的门都关上了,电话打出去没人接,饭局约不成了,连以前逢年过节会发祝福短信的“朋友”都集体失忆了。
老太太在那些天里,接到的电话越来越少了。
最开始是那些亲戚轮流打来哭诉,带着哭腔说“老大这是要把咱家往死里整啊”。后来是那些亲戚的亲戚,托了一层又一层的关系想让她再递个话。再后来电话就彻底不响了,因为大家都知道老太太不管用了。
她每天坐在那把老藤椅上,手机安静地躺在茶几上,屏幕很久没有亮过。
客厅里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墙上挂钟一下一下的嘀嗒声,衬得整个屋子空得不像话。
第八天上午,老太太出现在市政府门口。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外套,边角磨得有些发白,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了不少,用一根黑色发卡别在耳后,露出两鬓花白的发根。
手里拎着一个布袋,旧的蓝印花布,口用绳子收着,里头鼓鼓囊囊的,是她自己泡的咸菜和几个煮好的鸡蛋。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门卫认出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了行。
毕竟是市长的母亲,谁也不敢真拦。
老太太穿过大门,沿着走廊往市长办公室的方向走,步伐不快不慢,那根磨得光滑的拐杖一下一下地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又脆又稳,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已经想好的节奏上。
她在办公室门口停下来,抬手敲了两下。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线一动不动。
旁边一个路过的科员小声说了一句:“秦市长在小会议室开会,您要不先去休息室等一下?”
老太太没回答,也没动,就站在走廊里,像一截被风吹了太久的枯树桩。
她站了将近半个小时。会议室的门终于开了,林默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个部门负责人,边走边翻着手里的文件,眉头微微拧着,嘴里还在跟旁边的人交代什么。
抬头的一瞬间,他看到了走廊里那个熟悉的身影,灰白头发、旧外套、蓝色布袋,整个人像一张褪了色的老照片。
林默的脚步停了半拍。
他合上文件,递给旁边的赵永年:“你们先回去,按刚才定的方案推进。”
身后的脚步声走远了,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日光灯微弱而持续的嗡鸣,和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的安静。
老太太往前走了两步,把布袋递过来,手指攥着袋口的系绳。
“绍文,你最近吃饭了没有?我做了点咸菜,家里还有鸡蛋……”
她的声音不像以前那么有底气了,像一口被反复烧了太多次的老锅,底子还在,但已经没有当初那种一开口就能把整间屋子填满的力度了。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布袋,没有伸手接。
老太太的手悬在半空,等了两三秒,慢慢垂了下去,布袋蹭过她外套的侧摆,发出极轻的一阵窸窣声。
她张了张嘴,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
“家里的事,你就这么不管了?建国的工作没了,建军还在里面关着,德贵也被带走了,你二婶天天打电话来哭……”
林默看着她那张脸。
皱纹比上次见面又深了一些,眼窝陷得更明显了,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细纹,整个人缩在那件旧外套里,像一棵被抽了太多水分的老树。
他心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很淡的、说不上来由的疲惫。
“妈……”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走廊里。
“你说的这些事,每一件都是他们自己做的。建军的KTV涉赌涉黄,建国在城投公司拿的钱来路不明,德贵的工程合同有问题。这些不是我栽赃给他们的,是他们自己选的。”
“我能帮他们走上路,但他们现在是已经涉及到违法犯罪了。我只是市长,我不是皇帝,我不能无视法律,无视法院。”
老太太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大概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么平静地反驳过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像是一个迷了路的人站在岔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
林默没有停,继续说下去。
“这些年在凌北市,你走到哪儿别人都叫你‘市长母亲’。你以为那是尊敬?他们怕的是我手里的权,怕的是那个能帮他们办事的市长。可你从来没想过,我帮亲戚们办的那些事,每一件都在给我自己挖坑。”
老太太的眼眶红了一瞬,嘴角抽动了两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是你妈啊……”
“我知道你是我妈。”
林默迎上她的目光。
“但我不只是你儿子,我还是这个市的市长,是党和人民的儿子。以前是我错了,纵容你们做那些事,现在我不能继续错下去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没有提高,但那句话像一块石头稳稳地落在安静得过分的走廊里。
“我当这个市长,是为了让凌北市的人过好日子,不是为了让你和亲戚们发财。你的儿子是秦绍文没错,但秦绍文先是市长,然后才是你儿子。”
老太太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里。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那只手攥着布袋系绳,布袋里的鸡蛋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碎裂的声音。
走廊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几个人。
有路过的科员,有抱着文件的工作人员,有人正在悄悄用手机拍,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镜头稳稳地对着走廊中央那对母子的身影。
老太太没有注意到那些镜头,她只是看着林默,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慢慢转过身,朝着走廊出口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再回头。
那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不少,像是每一步都在确认自己还能站得住。
那个布袋拎在手里,随着她的步子一晃一晃的,咸菜坛子在袋子底部磕出闷闷的声响,像她这个人一样,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林默站在原地没有动,目送那道深灰色的背影穿过走廊拐角,消失在窗外那片正午的光线里。
走廊里的日光灯还在嗡嗡地响着,像是替谁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当天下午,那段视频就出现在了本地论坛上。画面隔了十几步,不算清晰,但声音录得很清楚。
那句“我不只是你儿子,我还是这个市的市长,是党和人民的儿子”被单独剪了出来,配了一个白底黑字的标题,底下附了一行简介:“凌北市长当众驳母,大义灭亲。”
发出去之后不到两个小时,转发量就破了千。
到了傍晚,本地电视台的新闻频道也播了那段画面,不过把镜头拉近了一些,能看清林默脸上那个平静的表情,和老太太转身离开时那条微微发颤的背影。
紧接着,有人开始翻林默最近做的那些事。
杨德福案的平反细节、化工厂的关停整改、印刷厂的废气治理、那些被清理的吃空饷名单、被查处的KTV和受贿工程,一件一件被扒了出来,像是有人把他这二十多天的工作台账摊开在所有人面前,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有迹可循。
评论区的风向变了。有人说:“这才是当官该有的样子,利索。”
有人说:“连自己亲兄弟都能下手,说明是真的没给自己留退路。”
有人说:“凌北市这几年终于来了个干实事的。”
还有一条被顶上热评的:“以前只在电视剧里看过‘大义灭亲’,今天算是见到真人了。”
消息传到省里的时候是第三天。一个老领导坐在办公室里,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还亮着那段走廊里的视频。
他把进度条拖回那句“我还是这个市的市长,是党和人民的儿子”的位置,从头到尾又听了一遍,然后靠着椅背沉默了好一会儿。
很多年前,秦绍文在县里当县长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年轻人是个好苗子,有冲劲、能干实事、不耍滑头。但后来他发现秦绍文管不住家里人,亲戚在县里横着走他也没怎么管,老太太到处打着他的名号办事,他也不当回事。
老领导当时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这样的人走不远,扶持也是浪费资源,后来便慢慢断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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