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简直太荒唐了(1/2)
林默看完最后一张纸,抬头看着天花板,闭了会儿眼。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几句话。
证据链不完整就能判十五年?
就凭一份前后矛盾的、被疲劳审讯熬出来的口供,外加一条“他去找过老人”的模糊线索,一个人的人生就可以这么草率地被扔进去?
更离谱的是,他哥把新证据都送到家门口了,那些单位看一眼就说“不足以启动再审”,连重新核实的意愿都没有。
那“去找过”三个字,在他脑子里打转。
他去找过那个老人,然后呢?去了就一定是凶手?那金店抢劫,银行被抢,我要是之前去逛过一圈,是不是就代表我抢过金店、银行?
以前他送外卖那会儿,见过最不靠谱的客户是给了差评还说“东西我没收到”,但这种程度的不靠谱顶多让他白跑一趟损失五块钱。
眼前这份档案里写的可是一个人被关进去十五年,然后外面明明有好几个证人能证明他不在场,却没人愿意再查一遍。
林默放下材料,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说了一句,
“这简直太荒唐了,也太离谱了……感情那个年代治安局破案靠的是猜测和拷问,完全不讲证据是吧?”
“这个案子必须要平反,还要狠狠的办他们!所有案件相关人员,一个都不能少!”
随后林默翻开第二份材料,城郊那家化工厂的污水排放问题,村民投诉了两年,环保局去了三次,每次都是“已责令整改”,整改完之后继续排。
地下水被污染到什么程度?
林默翻到后面附着的检测报告,重金属超标好几倍,周边三个村子的饮用水已经两年不能直接喝了,村民只能买桶装水度日。
他忍不住弹了一下那份检测报告。
“检测报告写得跟文学创作似的,字迹工整、排版漂亮、结论清爽,‘检测结果合格’,合格你个锤子。厂区门口测的能不合格吗?你到人家村民家里接一杯水测测试试?”
第三份材料是市区那家印刷厂的废气问题,附近居民楼的住户常年不敢开窗,有人得了呼吸道疾病。
环保局的回复是“检测结果符合排放标准”。
林默翻了翻那几份检测记录,发现每次检测时间都选在印刷厂停工检修的日子,采样点固定在厂区上风口。
林默面无表情地把检测记录合上,心里只剩一个想法。
你们还挺会卡BUG的,选停工日测废气,怎么不选大年初一零点去测?那会儿肯定达标,连仪器都不用开。
他把三份材料并排放好,拿起手机给赵永年打了个电话。
“赵主任,明天上午九点,你帮我通知几个人到小会议室开会。环保局局长、治安局局长、分管城建的副市长、信访局局长、司法局局长,还有平桥镇派出所的老所长,还有那个当年办杨德福案子的民警,也让他来。”
赵永年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大概是想问为什么平桥镇派出所的人会被点名,但他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好的秦市长”就挂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小会议室里坐了十个人。
林默坐在长桌一端,赵永年坐在他旁边做记录,其余人按照分管领域依次坐开。
平桥镇派出所的老所长坐在最靠门的位置,面上带着一种不明所以的谨慎,他已经退休两年了,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坐在那间装修整洁的会议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当年办杨德福案子的那个民警也来了,今年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坐在老所长旁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交握着,姿态紧绷。
林默没有寒暄,先把杨德福那份材料抽出来推到桌面中央。
“平桥镇,杨德福案,2009年判的。刚才那几句话我说给大家听听,案发当天下午两点到天黑,杨德福在邻居家帮忙修屋顶,一家三口都能作证。村口卖豆腐的小贩说当天傍晚看到一个陌生男人骑着摩托车往案发现场方向去。”
“这些证据都在卷宗里,但法院说‘申诉理由不充分’,检察院说‘建议走审判监督程序’。整整两年多,这些材料就在信访局的档案盒里躺着,没人碰过。”
他把材料翻到关键页,推到治安局局长刘国平面前。
“刘局长,这份案卷里的问题你一眼就能看出来。杨德福的口供前后矛盾,问他凶器是什么,每次说的都不一样,这跟他说的‘棍子’不是同一个东西。”
“现场勘查记录里根本没提到任何能跟杨德福匹配的物证,指纹、DNA、足迹,一样都没有。整份卷宗里唯一的证据就是杨德福本人签字画押的那份口供,然后案子就判了。”
“刘局长,我问你,办案是要证据确凿还是要口供为王?一个人智力有问题、被疲劳审讯十几个小时、熬不住认了罪,这就叫证据?”
刘国平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但林默注意到他攥着膝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替案子辩解,只是说了一句:“秦市长,这个案子……我回去之后马上安排专人复核,卷宗调出来重新看一遍。”
林默把材料合上。
“一周之内给我结论,如果确认是错案,该平反的平反,该追责的追责。办这个案子的民警、当年审核把关的负责人,该查的查,该处理的处理。”
“任,一个都不能落下,必须要以儆效尤,引以为戒。”
平桥镇派出所的老所长坐在角落里始终没有说话,但他那只握着茶杯的手一直在微微发颤。
林默随后翻开了第二份材料。
“第二件事,城郊那家化工厂的污水排放问题,投诉了两年,环保局去了三次,每次都是‘已责令整改’,然后呢?地下水污染到了什么程度?周边的村子有多少人喝了被污染的水?”
“环保局今天回去之后给我一个准确的数据,三天之内把整改方案拿出来。如果三天没有达成,环保局所有的饮用水都换成那边的水。另外要是这家厂整改不了,那就直接关停,没得商量。”
环保局局长坐在林默右手边,手里的笔攥得有些紧。
“秦市长,那里的水……而且那家厂是市里的重点纳税企业,去年缴税八百多万,如果直接关停的话……”
“纳税多就可以污染环境?”
林默看了他一眼。
“八百多万的税,够不够给周边村民看病?够不够打一口新的深水井?如果不够,那就不要拿纳税说事。任何企业,只要触犯法律,破坏生态环境,影响群众生命安全,那就必须整顿,必须停。”
环保局局长没有再说话,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
“第三件事,市区那家印刷厂的废气问题。”
林默翻开第三份材料。
“周边居民投诉了多久?两年多。环保局去了几次?三次。每次都是‘检测合格’,那为什么居民还是不敢开窗?为什么有人得了呼吸道疾病?你们环保局的检测标准是拿仪器在厂区门口测的,还是在居民家里测的?”
环保局局长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他知道那几次检测确实都是在厂区门口做的,仪器一放,数据达标,报告一签,事就了了。但居民楼离厂区不到两百米,风向一变废气就往窗户里灌,这个道理他懂,但他一直没当回事。
林默表情严肃的说道。
“这件事我不管你们以前怎么处理的,从今天开始,一个月之内,要么印刷厂完成废气处理设施改造,达标排放,要么关停搬迁。没有第三种选择。谁要是来说情,让他直接来找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林默靠回椅背上,目光扫过一圈。
“这三件事,每一件都定了期限、定了责任人。”
“杨德福的案子,一周之内给我调查结论。化工厂的污水问题,三天出数据,十天出整改方案。印刷厂的废气问题,一个月之内见成效。到了时间没有结果的,该问责的问责,该免职的免职。散会。”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平桥镇派出所的老所长最后一个起身,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他回头看了一眼林默正低头看文件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走出去的时候背影比进来时佝偻了一些,那件旧夹克的下摆垂在身后,在走廊的日光灯下泛着一层发白的光。
当天下午,化工厂的老板就托人打来了电话。打电话的是市里一个退下来的人大副主任,姓孙,年纪大了但人脉还在。电话里孙主任笑呵呵地绕了半天,最后才说正题。
“秦市长,化工厂那事,你也知道那家企业这些年给市里做了不少贡献,纳税、就业、带动周边经济,都是实打实的。能不能给个整改的机会,别一上来就说关停?”
林默听完之后语气没变。
“孙主任,这家厂子污染了地下水,周边三个村子的村民喝了两年被污染的水。纳税是纳税,污染是污染,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说。如果它有能力整改达标,那就整改。如果改不了,那就必须关。这不是我决定的,是法律决定的。”
孙主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也淡了一些。
“秦市长,你这事办得是不是有点急?有些事可以慢慢来……”
“孙主任,这事慢不了。”
林默说完之后顿了一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