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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简直太荒唐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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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我这边还有个会,先挂了。”

电话挂断之后林默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下一份文件。

三分钟后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某个市领导打来的,说的是印刷厂的事。

林默听完之后用了跟刚才同样的语气回了一遍,然后挂了电话。

那天下午他接了四个说情的电话,每一个都被他原路顶了回去。有一个后来托赵永年传话,意思是你秦绍文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以后在凌北市还怎么混。

林默听完赵永年转述的话之后笑了一下,说了一句“那就别混了”,然后继续翻下一份文件。

到了傍晚,林默收到了治安局送来的一份加急材料,杨德福的完整案卷。

他打开体质增幅,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把整份卷宗的关键信息捋清楚了。

卷宗里确实有问题。

当年的办案笔录里杨德福的供词前后矛盾多达七处,问他凶器是什么,三次笔录给了三个不同的答案。

问他作案时间,他说的跟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对不上。现场勘查记录里没有提取到任何与杨德福匹配的指纹或DNA。

更离谱的是,卷宗里确实有一份不起眼的补充材料,是杨德明寄来的那几份证人证词复印件,被夹在卷宗最后面,没有备注、没有批注、没有任何人签过字,像是被人随手塞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打开过。

林默合上案卷,在封面上用红笔写了一个“重审”的批注,旁边加了一句。

“2009年办案程序存在严重瑕疵,2012年补充证据未获采纳,建议全面复核,依法启动再审程序。”

他拨通了刘国平的电话。

“卷宗我看完了,问题比我想象的还大。杨德福那七处供词矛盾你回去让你的人自己数一遍,看看他们能不能把这些矛盾圆回来。你那边安排一个专人来复核这个案子,如果确认是错案,该平反的平反,该追责的追责。”

“办这个案子的民警、当年审核把关的负责人,一个都跑不了。还有杨德明那几份证人证词,被人塞在卷宗最后面没动过,这是谁干的?”

刘国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秦市长,这案子当年办案流程确实有问题,我会安排专人复核,该追责的绝不姑息。”

林默补了一句。

“行,这些我都会关注,如果处理的我不满意,到时候我就处分你。还有,如果平反成立,你要亲自去一趟杨德福家,该道歉的道歉,该赔偿的赔偿。这事不是走个流程就完了的,要让人家看到政府的诚意。”

“明白。”

刘国平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

挂了电话之后林默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办公室里的日光灯白晃晃地亮着,桌面上那三份材料并排摆着,每一份都标了红色的批注和截止日期。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想起杨德福那个案子。

那个人在监狱里已经关了几年了,而真正该被关进去的人还在外面活着。

一个证据链残缺到这种程度的案子,当年居然能判下来,靠的是什么?靠的是破案压力、靠的是年度考核指标、靠的是上面要结果

他心里翻来覆去只转着一个念头,这种案子,他以前送外卖的时候也见过类似的新闻。

外卖员被冤枉拿了顾客的东西,平台不查监控直接扣钱罚款,连申诉的机会都不给,因为“系统判定就是这样”。

人在某些系统面前,连解释的资格都没有,系统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但那是一个外卖员的几块钱,这是一个人被关进去的几年人生。

外卖员丢了钱还能再挣,一个人丢了的那几年怎么补?

杨德福在监狱里待了这几年,他的人生停在那里,外面的世界继续往前转,等他出来的时候,他哥哥都老了好几岁。

林默坐直身体,把笔帽扣上,看着那三份摊开的材料。化工厂、印刷厂、杨德福案,每一件都涉及具体的人、具体的责任、具体的期限。

他只有二十来天了,但他可以在走之前把这些该拧紧的螺丝拧一遍,能尽量再帮到一些人。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像一台被拧到满档的发条机器,把之前定下的那些事一件一件地往前推。

杨德福的案子最先有了动静。

刘国平那边派了专案组重新复核,卷宗被翻了个底朝天。

当年办案笔录里那些前后矛盾的供词、缺失的物证链条、被忽略的不在场证明,一条一条地被列了出来,像被人拿着灯把桌子底下的灰全扫了出来。

当年办这个案子的民警被停职审查,分管领导被记过处分,案子正式启动再审程序。

杨德明的电话从平桥镇打到了赵永年的手机上,那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四秒才开口,只说了一句“谢谢市长”,然后就没声了。

电话没挂,但林默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那一头传来的呼吸声,又粗又重,像是喉咙口堵了一团东西,翻来覆去地上下滚动,就是出不来。

林默靠在椅背上听完那三个字,过了两秒才回了一句:“你弟弟的事,会有一个结果。”

杨德明那边还是没有说话,又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声含糊的应答,然后电话挂了。

林默把手机放回桌面,盯着屏幕暗下去,心里翻了一下。

那个庄稼人等了两年多,等来等去,最后只等到了一句官方回复、一个“建议走程序”的敷衍。

他大概已经快不抱希望了,所以听到“会有一个结果”的时候,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化工厂那边动静更大。环保局的人这回没敢糊弄,带着仪器进了村,挨家挨户接水样。

以前那几份“合格”报告上的数据像是开过美颜似的,清清爽爽干干净净,这回新报告一出来,各项重金属指标直接翻了好几倍,数据表看着像心电图,一条接一条地超出红线。

环保局局长把新报告送到林默桌上的时候,脑袋低得快跟桌面平齐了。

林默翻了翻,没看数据,只问了一句:“以前那份‘合格’报告,谁签的字?”

局长沉默了两秒:“……我签的。”

林默把报告合上,靠进椅背里看了他一眼,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带着棱角。

“写份检查交上来,然后把这个事情给我办好,将功补过。下次再有这种‘我签的’的事,你签的那就不是报告了,是辞职信。”

局长没敢再说半个字,低头应了一声“是”就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林默能听见他在走廊里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刚从考场里逃出来的考生。

印刷厂的整改也同步启动了。

老板最开始还想挣扎一下,连着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打给传话的市领导,那边回了一句“这事我管不了了”。

第二个打给以前合作过的关系户,那边说“老兄你自求多福”。

第三个打给林默办公室,接电话的是赵永年,转达的原话是“秦市长说按程序办”。

老板挂了电话之后沉默了半天,第二天就老老实实地签了整改协议,承诺在限期内完成废气处理设施改造。

林默拿到协议的时候扫了一眼,对赵永年说了一句。

“早这么配合不好吗?非要挨个打一圈电话才知道疼。”

与此同时,清理行动开始向更深处延伸。

那些靠秦绍文关系混进体制内吃空饷、挂闲职的人,一个一个被点了名。

赵玉芬的弟弟赵建军,国企岗位被解除劳动合同之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给赵玉芬打了四五个电话,赵玉芬最后回了一句“我也没有办法”,之后就再也没接过。

赵玉梅在街道办的闲职也被正式清退,人事科的通知写得很客气但措辞不留余地。

“编制重新审核后不符合条件,请于月底前办理离岗手续。”

赵玉梅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喝茶,看完那行字之后,杯子搁在桌上好久没端起来。

秦家那边更是干净利落。

秦建国的副总被免职之后,城投公司那边直接在他档案上写的是“因个人原因辞职”,连个商量的语气都没有。

秦建军那几家KTV彻底关了门,招牌被拆下来扔在墙角,人还在治安局里关着,案件移交到了检察院,罪名从“组织有偿陪侍”升级到了“开设赌场”,量刑一栏写着“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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