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你到底还想不想要这个家(1/2)
老太太站在沙发前面,听着她们的抱怨和哀求,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慌乱,只剩一种缓慢而沉重的疲惫。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干涩:“我给老大打过电话了,他……没接。”
三个女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刘兰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什么叫没接?他挂您电话?”
老太太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坐回藤椅上,手指搁在扶手上,微微蜷曲着。
那根藤条被她的手心和后背磨了很多年,已经变得光滑发亮,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
吴美凤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比刚才尖了一些:“妈,您再打一个试试?老大不可能不接您的电话,他再怎么样也不能不管自己亲兄弟啊!”
老太太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垂下了目光,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他把我拉黑了。”
三个女人面面相觑,屋子里安静了几秒。王德芳最先反应过来,掏出手机说:“我打一个试试。”
她拨了秦绍文的号码,开了免提。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到第四声的时候被挂断了。
她又拨了一次,这次直接就是“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放下手机,抬头看了老太太一眼,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怎么会这样”的茫然和不安。
刘兰也掏出手机试着拨了一次,同样的结果。
吴美凤第三个拨,照样被挂断。三个人轮番试了一遍,没有一个能打通。
那种感觉比直接被拒绝还要让人心慌。
拒绝至少还有一句话、一个理由,但沉默和挂断意味着那边的人根本就不想听她们说什么,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
这天晚上,赵玉芬那边也炸了锅。
她弟弟赵建军晚上八点多打来电话,声音里的慌乱比白天更重了。
“姐,公司那边今天下午正式通知我了,说我那个岗位经审查不合格,要解除劳动合同。姐,这个工作可是你当初让姐夫帮我安排的,现在说没就没了,你帮我去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啊!”
赵玉芬握着手机听弟弟说完,沉默了两秒才回了一句:“行了,你先别急,我明天去找他。”
她挂了电话之后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翻了翻通讯录,给她妹妹赵玉梅打了一个。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赵玉梅的声音带着一种强装镇定的紧绷。
“姐,我们街道办今天通知我,说要重新审核编制,我可能……不太符合条件。”
赵玉芬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妹妹在街道办事处坐了三年闲职,每个月领四千多工资,实际上什么活都不用干。
这个位置当初是她找秦绍文安排的,如今也在被清理的范围内。
赵玉芬挂了电话之后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好几趟。
她不是那种遇事就慌的女人,这些年她管着家里的财政大权,手里攥着秦绍文的工资卡和积蓄,娘家那边的人脉也全在她手上。
她一直以为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秦绍文还是市长,这些牌就不会烂在手里。
可现在那个握着牌的人不接电话了。她攥着再多的牌也打不出去。
当晚她又试着拨了三次秦绍文的号码,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响几声被挂断,再拨就是忙音。
她后来换了座机拨了一次,这次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但接电话的不是秦绍文,是他的秘书赵永年。
赵永年的语气客气但带着明显的距离:“嫂子,秦市长正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您有什么事需要我转达吗?”
赵玉芬张了张嘴:“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不太确定,秦市长最近工作安排比较紧。”
赵玉芬握着听筒沉默了几秒:“那让他有空了给我回个电话。”
“好的,我一定转达。”
然后电话挂了。赵玉芬知道“转达”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石沉大海,意味着那边的人已经把她的电话全部屏蔽了,连秘书都在挡话。
同一天晚上,秦家那边的亲戚网络也彻底炸开了。
秦建军的几个股东、王德贵全部在同一时间收到了类似的通知,要么岗位被调整,要么项目被叫停,要么账目被查封。
消息像被捅破的马蜂窝一样在凌北市的利益圈子里蔓延开来,人人自危。
老太太的电话从傍晚开始就没停过。
舅家的表侄打了三个,说他的门面被消防查了。
姨家的外甥打来两个,说他在城投公司挂的那个闲职被要求限期离岗,连远房堂弟都打了一个,说他承包的那个垃圾清运项目被市里叫停了,说合同不规范要重新招标。
每一通电话的内容都差不多,有人动了他们的饭碗,而那个饭碗是靠着秦绍文的关系才端上的。
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接了一通又一通,每接一个,脸上的皱纹就深一层。到最后她直接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不接了。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厨房和走廊透过来的微光。
那把老藤椅上的人影蜷缩着,比平时小了一圈,像一个正在慢慢漏气的气球,瘪了,软了,没有力气再鼓起来了。
而此时的林默,正坐在一辆黑色桑塔纳的后座上,沿着通往凌北市最偏远乡镇的国道平稳行驶。
车已经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后排座的空间不大,林默靠着车窗,看着窗外迅速掠过的田野和零星几栋低矮的农房。
前面那辆车开得不快不慢,保持着稳定的跟车距离,车顶上没有挂任何公务标识,看起来就是两辆不起眼的普通轿车。
两辆车,七个人。
他这辆车上坐着他自己、司机、一个治安局的干警和一个办公室的老科员。前面那辆车上是秘书赵永年、另一个治安局的干警和一个年轻的办公室科员。轻车简行,不显眼,不张扬。
他出发前没有通知任何乡镇领导,没有提前打招呼,没有让任何人准备接待。
赵永年问他要不要发个通知,他说不用,到了再说。
第一站是凌北市最偏远的青石镇。
车在镇上唯一一条主街上停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了山脊线以下,天边还残留着一线橘红色的余光。
林默推门下车,深吸了一口乡镇傍晚的空气。晚饭的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上升起来,混着泥土和牲畜的气味,在灰蓝色的暮色里缓缓散开。
林默走在前面,赵永年跟在旁边,其余五个人散在几步之外。他们没有打灯,没有拉横幅,没有前呼后拥,看起来就像几个路过的外乡人。
他们沿着镇子那条不足五百米的主街走了一遍。
路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一家小卖部和一家修车铺还亮着灯。修车铺门口挂着一条脏兮兮的旧布帘,里面透出一团昏黄的灯光。
修车铺老板蹲在门口抽烟,看到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旁边还跟着几个看着不像本地人的面孔,手里那根烟停了一下,但没有站起来。
林默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目光跟老板平齐:“老板,问你个事。你们镇上的路坏了多久了?就是进镇那条主干道,坑坑洼洼的那段。”
老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人,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指缝里。
“好几年了,去年修过一次,修了不到一个月又烂了。说是质量不行,钱花了活没干好。”
“修路的时候谁来验收的?”
“我哪知道,反正镇上的干部说是上面拨的钱,工程队是县里找的。”老板把烟灰弹在地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对这些事的习以为常,“反正我们老百姓说了也不算,烂就烂着呗。”
林默没有再问,站起来朝老板点了点头:“谢了。”
他转身往前走的时候,那支烟还夹在老板指缝里没有动。
老板看着那个穿深色夹克的背影走远了,才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在暮色里散开。
林默走出十几步之后偏头对赵永年说了一句:“记一下,青石镇那条进镇公路,去年的维修验收记录,明天让人调出来送到我桌上。我要看是谁签的字、谁验收的、工程队是谁找的。”
赵永年拿出笔记本刷刷记了两笔,没有多问。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在小卖部门口停了一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