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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建州承宣布政使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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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我的?”他的官话得生硬,声音发颤。

“是你的。”

刘东星看着他,点了点头,“十亩地!苏子河北岸,挨着渠!”

老人的嘴唇抖了抖,没再话。

他后退了一步,像怕挡了别人的道,然后低头再看那张地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虽然那些字他一个也不认识。

那天夜里,他回到自己那间低矮的土屋,把地契用一块油布包了,藏在屋梁上。

然后他对邻人:“从前土地是头人的,我们只算佃种。如今布政司把地契给了我,这田是我自家的了。”

邻人是个汉人移民,笑道:“老哥,这才是开始!有了自己的地,明年开春,我教你深耕轮作,收成能翻一番。”

秋深了。

汉人移民带来了新的农具,也带来了深耕、轮作、沤肥、引水灌溉的法子。

刘东星从工部旧部里挑了几个懂水利的人,在苏子河两岸修了几条渠,把水引进新开的田里。

入冬前,建州布政司辖区已开出新田三万余亩。

义学也在各处立了起来。

陈文在赫图阿拉城外选了一处旧官署,改建成“建州义学”,招收女真和汉人孩童入学,不取束修,管一顿午饭。

教材是布政司统一发下的,《千字文》《百家姓》,还有一本钦定《大诰》简编。

先生是从辽阳请来的两个老秀才,言语温和,教得极有耐心。

开学那天,一个女真老人牵着孙子的手走进义学,看着梁上挂着“大明建州义学”的匾额,低头对孙子:“以后要汉话,读汉书。建州如今是朝廷的省,不比从前了。只有这样,才能过好日子。”

那孩子才七岁,仰着脸问:“阿爷,汉话是什么话?”

老人摸了摸他的头,:“就是先生以后教你认字时的话。学会了,你就能进城,能当官,能去更大的地方。”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跑了进去。

按察使司的官也到了。

徐梦旸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到任后连发三道宪令:一,清理积年讼狱;二,废除女真旧俗中“杀人偿马”、“抢婚”等陋习;三,凡境内军民,不论女真、汉人,一律适用大明律。

有女真头人托人送来旧例文书,称“祖宗之法不可轻废”。

徐梦旸只回了一句话:“如今这儿的祖宗之法,是大明律。”

他派副使、佥事分巡各地,遇有旧俗翻案者,从严查办。

半年之内,建州境内再无人敢公开以旧俗断事。

陈文也没有闲着。

他在建州各地设立巡检司,招募本地青壮编为乡兵,配合大军驻防。

这些乡兵多半是归顺的女真平民子弟,受训时和汉人士兵同吃同住,渐渐学会了官话,也学会了鸟铳等旧火铳的操持。

至于新式的燧发火铳,别二代,就是最老的一代,也绝不会到这些人手里。

火器司的燧发枪,每一杆都有编号,每一批火药配方都按等级画押存档。

这些人是降了,是服了,可降得未必心甘,服得未必长久。

今天把燧发火铳给他们,明天铳口对着谁,谁也不敢保证。

李成梁在辽东养虎为患的教训,朝廷上下没有人敢忘。

陈文很清楚,收编这些部,是收其力,不是养其势。

给他们刀,给他们马,甚至给他们几门旧式火绳枪,都无妨——那些东西,掀不起大浪。

但燧发火铳是新军的命根子,是京营和辽东新军压箱底的本钱,是陛下亲手过问、火器司熬了无数个日夜才换来的换代之物。

这东西,连九边有些镇将都还没摸全,凭什么给他们?

给得早了,是资敌;给得多了,是养寇。

大明的边事,从来就坏在一个“滥”字上。

所以这批乡兵的编制里,火器只配到鸟铳等旧铳为止。

燧发火铳,一支都不会外流。

陈文在给兵部的密信中写道:“乡兵之用,在守土安民,不在攻坚破阵。铳炮精器,宜留之官军。五年之后,这些乡兵便是建州最好的守土之兵。到那时,便是给他们燧发火铳,也已经是大明人了。”

“大明人”三个字,陈文写得格外用力。

年底,建州布政司辖区迎来第一场丰收。

虽然新开的田还不算多,虽然粟米、高粱的收成比不上中原,可对于刚经历战乱的建州来,这一仓粮食,比什么都金贵。

刘东星站在赫图阿拉城外的田头,望着晒场上堆起的谷堆,对陈文道:“陈总兵,这一仗,你打赢了;这一秋,我们也算赢了。”

陈文没有答话,只是望着远处那座已经修复了女墙的旧城。

城头上,大明的旗帜在冬阳里静静垂着。

几天后,辽东巡抚顾养谦的奏报送抵京师。

他在奏疏末尾写道:“女真之患,一朝而解。建州布政司既立,辽东自此无北顾之忧。”

万历在乾清宫看完,提笔在折尾批了一个字:“善!”

批完,他抬头望向窗外。

京城的冬天来了,北风卷着细雪打在窗纸上,像无数极轻的脚步声。

那雪得密,簌簌的,把紫禁城的金色琉璃瓦盖成一片灰白。

远处钟鼓楼的轮廓在雪幕里变得模糊,像用淡墨画出来的。

万历看了一会儿,忽然对张诚道:“传内阁和兵部,明日廷议。既然建州已经解决了,蒙古的事,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张诚应下,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暖阁里又安静下来,只剩炭火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

万历靠在御座里,闭着眼,仿佛已经听见了草原上风声变紧的声音。

而在数千里外的建州,那片新开垦的田地上,积雪已经覆满了谷茬。

几个女真孩子从义学里跑出来,在雪地里追逐嬉闹。

他们嘴里喊着的,是先生刚教的几句歌谣,嗓音清脆,被北风一卷,飘出去老远,和远处苏子河冰面上的碎光混在一起,闪闪发亮。

一个穿青衣的老秀才站在义学门口,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那些孩子。

他身后,那扇新刷了黑漆的木门上,“大明建州义学”六个金字在雪光里亮堂堂的,像是把这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都映得有几分暖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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