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第二次退婚比第一次难(1/2)
天亮后,四人打开空无一人的三〇七,窗边却多了昨晚还在前厅的半杯凉水。
罗小冬说可能是她拿上来的。
“你昨晚几点睡?”念一问。
“十二点多。”
“上三楼了吗?”
“不记得。”
杯上有念一、罗小冬和几枚模糊指纹。姜蘅没让陆无咎带走,只让罗小冬用铁链把三〇七重新锁上。
陈渡上午九点来。
他没穿白大褂,只提着一只灰色薄箱。
姜蘅坐在前厅等他。
“昨晚电话里没说完。”她道,“今天说。”
陈渡将箱子放到桌上。
“第二次送影是我组织的。”
他第一句便承认,屋里反而静了。
姜蘅问:“我同意了吗?”
“当时没有。”
“你用了什么?”
“你十七岁签过的紧急代理:再次连续失眠、进食障碍并有强烈自伤倾向时,我和两名成年亲属可临时干预。”
“送影写进去了吗?”
“没有。那时只写‘叙事减压’。”
“我成年以后重新签过吗?”
“没有。”
“我退婚以后,你还算什么代理人?”
陈渡停了一下。
“不算。”
她问:“为什么做?”
“你九天只睡十二小时,把未登记资料发给三家媒体,拿着何青穗的地址去找她父亲,还两次进入暗河。第二次被带出来时,你说有人要替你删掉报道。”
“有人吗?”
“我当时判断没有。”
“现在呢?”
陈渡看了一眼三〇七门上的铁链。
“现在我不确定。”
“所以你把我说的话删了?”
“我想先让你停下来。”
“停十一个月?”
“原计划七天。替述后你出现记忆回填,把调查、退婚和母亲失踪互相连在一起,一碰便发作。我没有解开。”
“因为危险?”
“一部分。另一部分是你醒后仍叫我未婚夫,肯吃饭睡觉,也不再进暗河。”
“这对你很方便。”
“是。”
姜蘅笑了一下,脸却没有松。
参与者是何青穗、唐晓澜、罗姨、姜父、余琼和陈渡外婆。姜父知道退婚,也点了头,如今却不接电话。
姜蘅写下六个名字,写到父亲时戳破了纸。
“现在能还吗?”
“能先还一部分。”
陈渡打开灰箱。
里面是七只录音盘、两本日程、旧钥匙、硬件钥匙和一盒药。
“七个月的外围记忆。”陈渡说,“日常工作、住处、财务、公开采访和一部分关系变化。四个月核心段暂时不碰,里面有何青穗的隐私、你母亲的旧记录和暗河经历。”
“谁决定它们是核心?”
“我。”
“又是你。”
“你可以不做。”
“做。”
念一问:“现在?”
“现在。”
“你昨晚没睡好。”陈渡道。
“你若再拿睡眠说一次,我就不做。”
陈渡把话停住。
地点选在二〇五。姜蘅只让念一留下,拒绝陆无咎旁观和田麦录像。
陈渡在床边摆好录音盘。
他拿出六片止吐药。姜蘅拍下药名:“不提前吃,也不喝你带的水。”
“好。”
“我说停就停。不要判断是惊话。”
“好。”
她没想到失去表达能力时怎么算停,也没问原盘归谁,便按下第一只录音盘。
先回来的是一只坏掉的行李箱轮子。
没有时间和人物,她只忽然记得蓝色采访箱左后轮卡,每走十几米要踢一下。身体一抬脚,踢中了床腿。
念一按住第二只录音盘。
“刚才没问完。”她说,“后面要是说不出话,怎么办?原盘最后归谁?”
“抬手两次,或连续十秒不能回答就停。原盘留给我。每只开始前再问一次,我随时能改。”
陈渡把条件写在药盒说明背面。念一只签“见证”,不替姜蘅判断。
第二段令她把二〇五错认成省城出租屋。她冲进对门厕所吐完,才认出客栈。恢复暂停四十分钟。
第三、第四只盘带回六位密码、卖房后无人要的冰箱和十色指甲,也留下只有桌布颜色、没有主人的空白。
到第五只录音盘,她记起退婚。
不是原因。
只记得动作。
她在省城出租屋厨房,把戒指摘下来放在一盘没吃完的西红柿炒蛋旁。陈渡问她是不是非要今晚决定。她说是。
他问:“那房子呢?”
她说:“卖。”
“蓝箱子?”
“不许碰。”
两人都没哭。她甚至坐下继续吃冷掉的鸡蛋,记忆却在这里断掉。
第六只盘让她想起何青穗。
去年在陈渡门诊,何青穗陪一名矿难遗属咨询送影。那位母亲半年不敢闭眼,却反复问,忘了死亡画面后,自己还是不是母亲。
陈渡说可以只减轻死亡画面,不动儿子的其他记忆。
当时的姜蘅几夜未眠,又刚查到门诊有未登记操作,认定所有“减轻”都是删改。
母亲问:“真能少想一点?”
姜蘅笑了一声。
“你们这里应该开会员。忘三次送一次,清明节前还能打折。”
走廊里,那位母亲脸色煞白,何青穗起身给了她一巴掌。
姜蘅睁开眼时,右脸真的发热。她抬手摸,什么也没有。
“我说过这个?”
陈渡道:“说过。”
“她后来做了吗?”
“没有。至少没在我这里做。”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那时不听。”
姜蘅靠在床头,过了很久才问:“第七只是什么?”
陈渡说:“你搬出婚房后的生活。”
她按下去。
半小时后,姜蘅记起住址、房贷、栏目裁撤风险,以及为青隼调查奖承诺闭幕前交稿。她还记起蓝箱子存于省城火车站旁,已逾期两个月;店名和取件码回来,内容仍空白。
七只盘全部播完,已经过午夜。
姜蘅吐了三次,睡着十二分钟,醒后又把旅游画认成省城卧室的窗户。
念一摘下画,她才认出房间。恢复没有让她完整,只让她同时住进几个不同月份。
“明天再谈剩下四个月。”他说。
“原盘留我这里。”
陈渡停住。
姜蘅重复:“这是我的记忆。”
他把录音盘和药盒都留在床头,没有争。
陈渡走后,姜蘅闭着眼问:“那个母亲叫什么?”
“不知道。”
“我得找她道歉。”
“等你先不吐。”
“她会不会不想见我?”
“会。”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你现在想听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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