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留样室在代工厂车间的（1/2）
留样室在代工厂车间的尽头，一扇灰色铁门后面，温度常年控制在十八度。
推门进去的时候，鼻腔里先撞上一股凉飕飕的、带着糖浆味的空气。靠墙的铁架上码着一排排留样瓶，透明玻璃瓶身贴着白色标签，每一张上面都印着批次号、生产日期、班次代码和留样保存期限。
没急着开口，先沿着铁架从左往右走了一遍。
b2704批次，留样瓶排列整齐，日班的六瓶，夜班的六瓶，瓶盖上用油性笔标着序号。她随手拿起日班第一瓶和夜班第一瓶，举到头顶的日光灯管底下，侧转瓶身。
灯光穿透液体的一瞬间，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颜色不对。
那种肉眼一扫就能察觉的明显差异，把两瓶并排举到同一光源下，日班那瓶的液体呈现均匀的琥珀色，透光性好，像融化的焦糖；夜班那瓶则略深半个色阶，透光时边缘有一层不均匀的浑浊感，像是糖浆在某个环节多停留了几秒。
两瓶放回架子上，又拿了第二对、第三对。
三组对比看下来，规律一致：夜班留样的色泽普遍偏深，而且不是均匀地深，是在瓶壁不同高度上有轻微的色差分层。
「陈砚秋。」她回头喊了一声。
陈砚秋一直在门口等着，听到声音立刻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便携式色度仪和折光仪。这是上次品控抽检之后林听晚让他常备的装备，帆布袋侧面还用马克笔写了「野月·品控」四个字。
「先测色度值。」林听晚接过色度仪，把日班第一瓶的液体倒进比色皿，仪器屏幕跳出一个数值：L值68.3，a值12.1，b值31.7。
这个数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换了夜班第一瓶。
L值66.0，a值13.4，b值30.2。
三个色度指标里，L值差了2.3，a值差了1.3。单独看每一个数字，都在行业允许的波动区间内。但放在一起，变化方向是一致的——颜色更暗，红度更高，说明美拉德反应的程度不一致，最可能的原因是熬煮温度或时间有偏差。
「再测折光度。」林听晚把折光仪的棱镜擦干净，分别取了两瓶的液滴。
日班的brix值61.2，夜班的62.8。
差了1.6个brix。
陈砚秋把这些数据都记在品控记录表上，抬头看林听晚的脸色。林听晚的表情没什么波澜，但他注意到林听晚的右手食指在瓶盖边缘敲了两下——这是她在算账时的习惯动作，说明她已经在心里把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过了一遍。
「叫品控员老周过来。」林听晚说。
老周是代工厂自己的品控主管，五十出头，在这家厂干了快二十年。林听晚之前和他打过两次交道，印象是技术扎实、态度谨慎，但有个毛病——习惯用「在允许范围内」这句话做挡箭牌。
不到五分钟，老周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是代工厂的厂长周广全。
林听晚看到周广全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预判。品控问题一旦需要厂长出面，说明对方要么是被通知了，要么是自己盯着监控看到有人进了留样室。不管是哪种，接下来的对话都不会太轻松。
「林总，听说你来抽样。」周广全笑着打招呼，笑容里带着一点精明的客气，「直接说，什么情况？」
林听晚没绕弯子。她把六瓶留样摆成两排，日班三个、夜班三个，然后把色度值和折光度的记录表递给老周。
「夜班批次的色泽偏深，brix偏高，三组对比规律一致，不是随机波动。」
周广全低头看了几秒，把记录表递给老周。老周接过去，扫了一眼，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林听晚预料到的那句：
「L值波动在±3以内，brix波动在±2以内，都还在我们的内控标准允许范围内。」
「你们的内控标准是±3和±2，」林听晚说，「但野月的验收标准是±1.5和±1。」
她从帆布袋里抽出一份文件，是当初签代工协议时作为附件存在的《成品验收标准书》。翻到第三页，指着色度和折光度那两行——上面白纸黑字写着「L值允差±1.5，brix允差±1」。
老周愣了一下，显然他没仔细看过这份验收标准书。
周广全的眉头皱起来了。他接过文件看了一遍，把文件合上，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林总，我理解你的意思。但你也看到排产白板了，b2704这批货后天就要出，渠道那边已经催了两次了。如果要返工，这批料全部作废，光原料成本就要二十多万，再加上重新排产的时间——」
「周厂长，」林听晚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很稳，「我不是来商量要不要返工的。我是来确认这批货到底能不能放行的。」
她指了指留样瓶：「色差和甜感的偏差，说明夜班的熬煮参数和日班不一致。可能是温度偏高，可能是时间长了几十秒，也可能是原料投放顺序出了问题。这些原因不查清楚，下一批还是同样的问题。而我不可能拿一个班次的产品去赌渠道和消费者的判断。」
周广全没有马上接话，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收起来了。
「那你想怎么处理？」
「先做盲测。」林听晚转向陈砚秋，「把日班和夜班的留样分别倒进编号杯，不标班次，让品控团队和车间班组长一起测。测完之后再公开批次信息，看结果是否和我们的仪器数据一致。」
陈砚秋点头，已经开始准备了。他从帆布袋里拿出一叠白色纸杯，用油性笔在杯底编号：01到12，前六杯放日班，后六杯放夜班，但打乱了排列顺序。他把纸杯整齐地码在留样室的不锈钢台面上，每杯旁边放一根搅拌棒。
「老周，你也派人来。」林听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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