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安眠药（2/2）

窗口前排着两个人，她排在后面，手里攥着那张缴费单，上面的字她一个也看不进去，视线只停在那些数字和代码的轮廓上。

轮到她了，她把单子递进窗口，收银员扫了一遍报了个数额，她从包里抽出卡递过去，签字的时候手指有点僵。

她把单子折好走回抢救室门口，重新在塑料椅上坐下来。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抢救室门缝里偶尔传出来的仪器声响，和远处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她坐在那，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收拢，攥紧了膝盖处的布料又松开，然后又攥紧了。

她的嘴唇闭着，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指在不停地重复着那个攥紧又松开的动作。

……

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了，担架床的轮子在地砖上滚动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林清雪站起来的时候看见沈渡躺在上面，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嘴唇发青，一只手垂在担架床的边缘，指尖微微蜷着。

他被推进了留观病房，护士把他从担架床挪到病床上，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然后接上了心电监护。

屏幕上绿色的波形在持续地跳动着，数字在亮着，心率的线条画出一道道规律的峰谷。

护士把输液针扎进他手背的时候他皱了一下眉，输液管里的药液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护士调了一下滴速，转身对林清雪说：“待会医生会过来跟您说情况。”

然后推着车出去了。

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门开着，那个值班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化验单。

他看见林清雪走进来的时候站起来，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坐。”

她坐下来，医生把化验单翻到其中一页，手指点着上面一栏用红色标记出来的数据。

“你……，患者血液里检测到了大量安眠药成分。”他抬头看着她，目光很平，没有指责的意思，但也没有绕弯子，“我希望患者家属能对医生不隐瞒。”

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是我给他吃安眠药的。”

医生翻了一下化验单，拿笔在空白处写了一个数字：“具体是多久。”

她说：“大概……大半年了吧。”

医生的笔停在纸面上方，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刚才长了一些，他低头继续写了一个数字，然后放下笔，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你给他吃安眠药的意义是……？”

“我想让他睡得更安稳一点。”她说，“怎么了？”

医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过量长期使用安眠药伤身体。”

“患者还是未成年。这对他的身心伤害很大。长期使用安眠药可能导致休克死亡，同时也大大增加生命风险。”

“他的肝脏和肾脏功能已经出现了一些异常指标，需要住院观察。”

她把那些话一句一句听完了。

“知道了，医生。”她说。

医生点了点头，把化验单翻到背面又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病历本：“知道病房吗，病房在七楼，七一二，你上去吧，护士会交代注意事项。”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医生在后面叫住了她：“家属。”

她回过头。医生坐在椅子上，看了她一会，说：“以后不要再给他吃了。”

她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上到七楼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灯亮着，两个护士正在交接班，低声说着什么。

她走到七一二病房门口推开门，沈渡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被子盖到胸口，手腕上还连着监护仪的导线……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椅子在地板上轻轻拖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脸。

他的嘴唇还是白的，但比刚才在抢救室门口的时候多了一点回过来的颜色。

她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指腹在他眉骨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了。

“小渡真的是没用呢。”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吃点药就受不了了。”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护士留下的那张注意事项单，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背面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她把纸折好塞进口袋里，靠在椅背上。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持续的电子音和走廊尽头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她看着沈渡的脸，他的眉头在睡梦中偶尔微微皱一下又松开。

“赶紧好起来吧，中考之后，姐姐可是要对你做一些特别的事情了呢。不知道你到时候受不受得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手背上还贴着输液的胶布，她伸手把他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手指凉凉的。

她守了一整个凌晨。

中间护士进来换了一次药，量了一次体温和血压。

窗外的天从黑变灰，从灰变白，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落在病床的床单上，那道光线缓慢地从床尾移到了他的手臂上。

她看着那道光在他皮肤表面缓慢地铺展开来，他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他正半睁着眼看着她。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个很轻的沙哑的音节，她凑近才听清他说的是：”姐姐。”

她伸手贴了一下他的额头，温度没有刚才那么高了：“别说话。”

她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一下，盖到他的下巴，他眨了眨眼，又慢慢地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