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安眠药(1/2)
五月开头那几天沈渡的状态越来越不对。
早上起床的时候他的嘴唇是白的,坐在餐桌前面对着那碗粥,筷子拿起来又放下,说:“吃不下。”
她坐在对面看着他:“多少吃一点。”
他才勉强喝了两口粥,然后把碗推开了。
中午在学校食堂他也吃得很少,周野坐在对面看他盘子里的饭几乎没动,说:“你最近怎么了。”
他说:“没什么,就是没胃口。”下午上课的时候他趴在桌上睡了半节课,醒来之后脸色比之前更灰了一些,嘴唇上那层血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
她注意到他最近瘦了,锁骨比之前更明显了,手腕上的骨骼也更凸出。
她问了他两次:“你是不是不舒服。”
他都说:“没事。”
她又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他说“不用”。
她没有坚持,她以为只是压力太大了,或者换季的时候身体容易疲乏。
她没有深想,只是晚上端牛奶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常放了药片进去。
那天晚上他喝完牛奶躺下的时候,她在旁边坐了一会,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手搭在两个人之间的被面上。
他的呼吸正在变长变沉,她看着他的侧脸在黑暗中慢慢稳定下来,然后她也闭上了眼。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她听见了一声闷响。
她从睡眠中猛然惊醒,坐起来打开床头灯的时候看见地板上蜷缩着一团暗色的轮廓——是他。
他从床上摔下来,侧躺在地板上,一只手压在自己腹部,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手指在地板上缓慢地抓了一下又松开。
他的嘴唇正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冷气包裹着,肩膀和手臂持续地颤动着。
“沈渡……”她掀开被子跳下床蹲在他旁边。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目光散着,他的嘴唇在动,发出含混的音节,她凑近才听清他在喊:“姐姐。”
“我在这。”她把他的头托起来靠在自己手臂上,他的皮肤凉得不正常,额头上的冷汗渗进她的袖口,冰凉的感觉沿着她的手臂蔓延开来。
他说:“我看不见。”他的声音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边缘,“我看不见东西。”她在他面前挥了一下手,他的眼睛没有眨。
“眼睛前面有雾,什么都是白的。”他说。
她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他的身体比平时重了很多,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骨架的支撑,软得挂在她手臂上。
她架着他的腋下拖着他走向门口,他的脚在地板上拖着走,拖鞋掉了一只在地上,她弯腰捞起拖鞋套在他脚上,继续拖着走。
他的头垂着,呼吸急促而短。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把他拖进去靠在墙上,按了一楼。
他顺着电梯壁往下滑,她伸手把他撑住,他整个人靠在她身上,脑袋耷拉在她肩膀旁边。
电梯到了一楼的时候她把他的手臂绕过自己脖子,半拖半架着把他带出单元门,放在了门口那张废旧的木长椅上。
他坐在长椅上,上半身往一侧歪,她用肩膀顶住他,没有让他倒下去。他嘴里还在发出含混的声音,像在喊她的名字,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那些声音混在一起。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报完地址之后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
他的身体开始轻微地抽搐。
他的肩膀在抖动,手指攥着长椅的边缘又松开,头往后仰了一下又垂下来,喉咙里发出一阵持续的低鸣。
然后他偏过头,呕吐了。
胃液和没消化的食物残渣从他嘴角涌出来,顺着下巴淌到衣领上,她伸手把他的头偏向一侧,用袖口擦掉他嘴角的残留物。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得很大,她把他揽进怀里,他的身体靠在她身上,抖动的幅度正在变小,但身子还在变冷。
救护车的声音从街口传过来的时候她站起来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车灯在路口拐过来,闪烁的蓝光照亮了半条街,急救人员抬着担架从车上跳下来,她站起来让出位置,看着他们把他抬上担架推上车,她跟着上了车。
车厢里急救人员正在给他量血压,有人翻开他的眼睑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瞳孔。
她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
……
到了医院急诊之后,值班医生走过来看了一眼沈渡的状况,转头问她:“他怎么了?”
她站在担架旁边。
“不知道。”她说,“他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医生没有再问,他转身喊了一声,护士们推着担架往急诊抢救室里走。
她跟到门口被拦住了,护士让她在外面等。
抢救室的门在她面前合上了。门是白色的,上面贴着“急诊抢救”四个红字,门框旁边有一块小的圆形玻璃窗。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里面有几个穿蓝色洗手衣的人影正在忙碌着,仪器亮着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她看了一会,退后两步,在走廊靠墙的塑料椅上坐下来。
走廊里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在浅灰色的墙壁上,她的影子投在地砖上,细长的一条。
她低头看着自己袖口上那道干涸的呕吐物痕迹,看了很久。
过了一会护士从抢救室出来,手里拿着几张单子走过来问她:“你是家属吗。”
她说:“是。”
“去缴费,把这几项检查交一下。”
她站起来接过单子,跟着护士往缴费窗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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