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纺车(2/2)
木匠蹲下来看了看旧纺车的结构,又用手指在纱轮上比了比尺寸。他从腰间抽出刨子,在旁边的废木料上比划了两下,想了想说:“先生,轮子加大一圈的话,架子的高矮也得调,不然踏板踩不到底。”
“架子高矮不变,纱轮的位置往上挪两寸。踩踏板的时候腿伸得开,纺久了不累。”
木匠点了点头,把刨子别回腰间,朝马皇后行了礼,转身走了。他走路的步子很快,像是急着回去开工。
过了两天,木匠把改好的纺车送来了。新的纱轮比原来大了将近一圈,十二根竹辐条整整齐齐地撑开,像一把展开的伞骨。踏板加长了三寸,轴心嵌了一个黑铁环,在日光里泛着沉稳的暗光。马皇后坐在纺车前试了试,脚踩踏板,纱轮转起来,又稳又顺,不像旧纺车那样晃晃悠悠的。她纺了一截线,纱锭上的棉线细密匀净,没有断头,也没有粗细不匀的地方。
她纺了一小段停下来,把纱锭拿在手里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下。
“比旧纺车快多了。”她把纱锭递给旁边的织工,“你也试试。”
织工坐下来踩了两脚,纱轮转得又稳又轻,她纺线的速度比平常快了一倍不止。旁边的另一个织工也凑过来试了试,两个人轮流纺了小半个时辰,纱锭上绕了满满一锭细线,从头到尾粗细一致,几乎没有断头。
马皇后把纱锭收起来放在膝上,对沈越说:“这架留给我。让木匠照着改十架,送到织造局去。”
沈越点了点头。他蹲下来看了看新纺车的结构,铁环嵌得严实,辐条撑得匀称,踏板和纱轮的位置恰好。他站起来走到院子当中,日头从头顶照下来,把廊下的纺车照得亮堂堂的。马皇后坐在廊下,重新拿起纱锭纺了起来。纱轮转动的嗡嗡声在院子里响着,细密而连续,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树荫里安稳地飞着。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经过太医院伙房的时候,戴秉彝正蹲在门口晾药,见他进来,抬起头说:“先生,凤阳府周知府来了信,说赵庄和双桥村的棉苗长得比去年还好,青桃结得密。赵里正问明年能不能扩到三百亩。”
沈越在台阶上坐下来,想了想:“先看今年收成。收得好,明年再扩。”
戴秉彝点了点头,把信搁在案板上,继续晾他的药。沈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偏殿走。推开门的时候,桌上除了红枣汤和纸条,还搁着一只小布包。他解开布包,里面是一件新做的棉布短褐,乳白色的,布面细密平整,袖口和下摆缝得整整齐齐。布包底下压着一张纸条,马皇后的字:
“纺车改好了。这件衣裳用新纺的线织的,比去年那件细。你试试合身不。”
沈越把新短褐抖开比了比,肩宽、袖长、下摆都正好。他把短褐叠好放在枕边,在床沿上坐下来。桌上那碗红枣汤还温着,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甜度正好。他从怀里摸出那粒棉籽放在掌心里。棉籽在暮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暗褐色光泽,光滑圆润,像一颗被盘了三年多的、沉默的珠子。他把它翻了个面,又看了看,然后放回怀里贴着胸口揣好。
窗外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枝头上,青石榴已经长到拳头大了,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暗沉的、即将转红的绿。远处织造局的方向传来纱轮转动的嗡嗡声,细细的,连续的,像是这座城在傍晚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