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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他所求的:也許他怨的,不過是她不夠愛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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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他所求的:也許他怨的,不過是她不夠愛他

舒榆離開的那天是1月9號,時隔多年李璟川依然會想起那天,天空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常年不下雪的江市竟罕見下起了大雪。

紛揚的雪花很快将整座城市覆蓋在一片肅穆的潔白之下,機場跑道在風雪中顯得有些模糊。

李璟川并沒有進入航站樓,他的車靜靜停在機場外圍一個可以望見跑道起降區的僻靜處。

降下車窗,冰冷的空氣裹挾着雪花瞬間湧入,他卻毫無所覺,只是沉默地、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透過漫天飛雪,凝視着遠處那架已經完成登機、正在跑道上緩緩滑行的客機。

莊儒撐着一把黑傘,默默站在車外,雪花很快落滿他的肩頭。他猶豫了一下,想将傘遞進車內,為市長擋去風雪,但李璟川只是極輕微地搖了搖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架越來越快的飛機。

引擎的轟鳴聲隔着風雪傳來,有些沉悶。

那架銀色的飛機在跑道盡頭昂起頭,掙紮着沖破了厚重的雪幕,帶着他全部的眷戀與溫度,義無反顧地融入了灰白色的天際,最終變成一個模糊的小點,徹底消失在他的視野裏。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雪花撲簌落下的聲音。

李璟川依舊維持着那個姿勢,看了很久,直到那片天空再也尋不到任何痕跡,他才緩緩升起車窗,将外界的風雪與喧嚣隔絕,沒有說一句話,甚至沒有流露出任何明顯的情緒,只是對莊儒做了一個返回的手勢。

回到那個突然變得空曠冰冷的公寓,李璟川徑直走進了書房,反手鎖上了門。

他将自己徹底封閉在這個曾經充滿兩人共同回憶的空間裏,一步不出。

連市政廳那邊,他也破天荒地讓莊儒以身體不适為由,請了幾天假,這是李璟川自從踏上仕途以來,從未有過的事。

他向來嚴謹自律,從未因私廢公。

三天後。

書房門外,李振邦眉頭緊鎖,擡手敲了敲門,裏面沒有任何回應。

他示意旁邊的莊儒拿來備用鑰匙。

門鎖“咔噠”一聲打開,一股濃烈嗆人的煙味混合着酒精氣息撲面而來。

書房裏窗簾緊閉,光線昏暗,地上散落着無數煙蒂和幾個空了的酒瓶,一片狼藉。

李璟川就那樣靜靜地坐在窗前的扶手椅上,背對着門口,身影在昏暗中顯得異常孤寂落寞。

他穿着幾天前那身衣服,褶皺不堪,頭發淩亂,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讓他看起來憔悴又滄桑。

聽見開門聲,他并沒有轉過身來,仿佛與外界隔絕,依舊維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勢,盡管厚重的窗簾阻擋了所有的光線與風景。

李振邦看着兒子這副模樣,心頭像是被什麽東西重重撞了一下,堵得發慌。

他揮手讓莊儒退出去,自己緩步走進這令人窒息的房間,繞過滿地的狼藉,最終停在了李璟川的身後。

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将一只布滿歲月痕跡、卻依舊沉穩有力的手,輕輕搭在了兒子僵硬的肩膀上,發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

這聲嘆息,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仿佛時間都已凝固。

李璟川才終于動了動乾裂的嘴唇,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石磨過,帶着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緩緩開口,語句因為長時間的沉默和情緒的巨大波動而顯得有些斷續,卻字字沉重:

“我還記得江市上一次下這麽大的雪,還是在幾年前。”他停頓了很久,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壓抑着什麽,“那時候我剛踏上仕途不久。”

“爺爺的期許,父親的教導,都在耳邊,不敢忘。”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又是一段漫長的沉默,空氣裏只有他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那天,我剛出市政廳的大門,碰見幾個在玩打雪仗的小朋友,”李璟川敘述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裏艱難地擠出來,“他們不小心将雪球打在了我身上,莊儒想讓他們離開,我說,沒事,玩吧。”

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因為那時候的我同樣也想起了,在我很小的時候,還沒踏上這條路的我和父親,和哥哥一起打雪仗的場景。”

李璟川的聲音裏,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對遙遠過往的眷戀和脆弱。

“那時候,哥哥不願走仕途,只喜好一心研究學術,父親起先不許,後來,還是妥協了,因為父親知道就算哥哥不願,李家還有我。”

“而後我也如您所願,走上仕途,一路看似平步青雲,仕途平順。”這句話裏,聽不出任何喜悅,只有無盡的疲憊。

“只是也因此,不能再有小孩子心性,要将所有心情,都藏在心裏,不能流露表面,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來。”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着一種深刻的無力感,“于是我也日複一日地扮演着這個角色,想将它演好。”

“久而久之,連我自己都忘了我以前是個什麽人。”

“那天看到那些孩子,我突然很懷念小時候的日子,還想和父親,和哥哥像小時候那樣親密無間,”他的聲音哽住了,過了好幾秒,才勉強繼續,帶着一種認命般的悲涼,“只是我知道我身上背負着什麽,也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有玩心了。”

“況且我确實也沒什麽很喜歡的東西,也就都無所謂了。”

“這麽多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好像這麽過一輩子也可以。”

“直到我遇到了舒榆。”

那麽鮮活,那麽燦爛,就這樣闖入到他死寂的按部就班的生命裏。

她會因為他一句無心的話偷偷準備驚喜;

會在深夜等他回家,靠在沙發上睡着,手裏還攥着畫筆;

會在他疲憊的時候,什麽都不問,只是安靜地給我倒一杯溫水;

也會在他把自己繃得太緊的時候,故意搗亂,把他從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文件裏硬拉出來,看看窗外的夕陽。

這些微不足道的日常越來越清晰,每一個細節,都像是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他早已冰封的心海上,漾開一圈圈帶着痛楚的漣漪。

是舒榆讓他想起來,他除了是李璟川,除了是市長,首先是個人。

是一個也會哭,也會笑,也會痛,也會想要不顧一切去擁抱什麽的人。

是她把他從那潭自己都快習慣了的死水裏撈了出來。

讓他知道原來生活還可以有這樣的溫度和色彩。

房間裏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李璟川依舊沒有回頭,但那雙布滿血絲、空洞地望着窗簾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仿佛随着這番話,徹底碎裂了,化為了灰燼。

李振邦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收緊。

他看着兒子微微佝偻的背影,聽着他這番平靜之下掩藏着巨大悲痛和絕望的剖白,這位一生剛強、習慣了掌控一切的老人,喉頭也一陣發緊,竟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來安慰。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寄予厚望的兒子,在那條他為他選擇的道路上,失去了什麽,又獨自承受了多少。

也是第一次意識到,其實自己這個父親是真的失敗。

“我…”他想說什麽,卻在此刻都顯得那麽無力。

“父親。”李璟川緩緩開口,打斷他的話,帶着蒼白和無力,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心死後的空洞,不再是質問,更像是一種對既定事實的、無力的确認,“這下您滿意了?”

李璟川那仿佛用盡最後力氣說出的诘問,像一枚冰冷的針,刺破了書房內凝滞的空氣。

李振邦搭在兒子肩頭的手掌微微僵硬了一下,他看着兒子深埋的頭顱和微微顫抖的肩線,那張向來威嚴的臉上,線條罕見地松動了幾分,流露出複雜難言的情緒。

他張了張嘴,想斥責他的頹廢,想重申家族的期望,想告訴他男兒志在四方不應沉溺于兒女情長,但所有準備好的、冠冕堂皇的話,在觸及兒子周身那濃得化不開的絕望時,竟都哽在了喉間,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那帶着厚繭、布滿歲月痕跡的手,只是更用力地按了按李璟川冰涼的肩膀,聲音比剛才放緩了許多,帶着一種試圖解釋、卻又難掩自身立場的複雜意味:

“璟川,我不是存心要拆散你們。”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你是我兒子,我難道不希望你好?只是你在處理這件事的時候,難道就真的再沒有兩全其美的方法了嗎?”

随後他試圖将話題引向更理性的方向,分析着利害:“舒榆,她不就是去學習三年嗎?三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等她學成歸來,你們再在一起,到那時,該清理的蛀蟲也清理乾淨了,局面更加穩固,不會再有人能拿你們的關系做文章,對你,對她,不都是更穩妥、更好的選擇嗎?三年,足夠我們做很多事,後續你還想如何,只要在規則之內,父親都不會再攔你。”

這番話語,從邏輯上看,無懈可擊,充滿了政治家的權衡與對長遠利益的考量。

李璟川卻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動作幅度很小,卻帶着一種沉重的、無法被說服的疲憊。

道理,誰不懂呢,分析利弊,權衡得失,這本就是他最擅長的事情。

可感情,從來就不是一道可以用理性公式計算出最優解的數學題。

三年,一千多個日日夜夜。這其中充滿了太多他無法掌控的變數。

巴黎那座浪漫之都,藝術氛圍濃厚,充滿了自由與新奇的誘惑,三年後的舒榆,見識了更廣闊的天地,接觸了更多志同道合的人,她還會是當初那個依賴他、需要他庇護的女孩嗎?她會不會就此愛上了那裏的生活,找到了新的靈感源泉,甚至遇到了讓她更心動、更輕松、不必背負如此沉重壓力的人?

歸根結底,是他對他們這段感情,缺乏一種根深蒂固的自信。

這段關系的開始,源于他多年的注視和重逢後的步步為營,是他“謀求”而來的。

他清楚地知道舒榆最初對親密關系的抗拒和恐懼,他好不容易才讓她打開心扉,一點點接納他,依賴他。

如今這分離,像是一道突如其來的裂痕,他害怕這裂痕會在時間和距離的侵蝕下,越來越大,最終無法彌合。

他當然可以用更強硬的手段留下她,以他的能力和地位,制造一些障礙,讓她無法順利出國,并非難事。

但他不舍得,他見過她在畫架前發光的樣子,知道藝術對她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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