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所求的:也許他怨的,不過是她不夠愛他(2/2)
他愛她,愛的是那個自由、鮮活、擁有獨立靈魂的舒榆,而不是一個被折斷了翅膀、囚禁在他身邊的金絲雀。
他所求的,其實很簡單,簡單到近乎卑微。
不過是能與她朝夕相對,在忙碌的政務之餘,回到家能看到她安靜畫畫的身影,能一起在傍晚的陽臺看一場稀松平常的晚霞,能在清晨醒來時,看到她恬靜的睡顏。
李璟川甚至想過,如果她始終對婚姻抱有恐懼,那就不結婚好了,只要她在他身邊,就這樣過一輩子,他也心甘情願。
可為什麽,連這麽簡單樸素的願望,如今都變成了一種遙不可及的奢想。
他擡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窗外。
雖然窗簾緊閉,但他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布料,看到幾天前自己站在這裏,在舒榆說想去國外交流之後,內心是如何的翻江倒海,如何一遍遍拷問自己,尋找一個能兩全其美的解法。
那天,他就站在這扇落地窗前在腦海裏設想了無數種可能,動用關系延緩她的簽證;用項目或合作将她捆綁在國內;甚至直接向她求婚,用婚姻的承諾留住她。
每一個念頭升起,随之而來的都是更深的無力感。
延緩簽證,只會讓她錯失寶貴的機會,讓她遺憾,甚至可能怨恨他;用項目捆綁,違背了她追求純粹藝術的初心;而求婚在那樣的情境下,更像是一種道德綁架,一種利用情感進行的脅迫。
他了解舒榆,她外表清冷,內心卻極其驕傲和執着,任何帶有強制意味的挽留,都可能将她推得更遠。
他怨來怨去,怨父親将局面看得太過冷酷,怨那些躲在暗處的政敵興風作浪,怨這該死的身份帶來的重重束縛,但怨到最後,所有的矛頭,卻都不由自主地指向了一個連他自己都不願深想、卻如同毒刺般紮在心底的念頭——
也許他怨的,不過是她不夠愛他。
沒有像他愛她那樣,義無反顧罷了。
如果舒榆足夠愛他,像他愛她那樣,深入骨髓,不可或缺,是否就會願意為他放棄這次機會,是否就會将守護他們的感情,置于個人前途之上,是否就會像他一樣,哪怕前路荊棘密布,也要緊緊抓住彼此的手,共同面對,而不是選擇一條“先離開,再回來”的,充滿了不确定性的路。
這個念頭一旦浮現,便像野草般瘋狂滋長,帶來一種近乎滅頂的委屈和荒涼。
他付出了全部的熱忱和真心,小心翼翼地呵護着這段感情,甚至不惜與父親對峙,與潛在的規則抗衡。
可最終,在她的人生規劃裏,他們的感情,似乎是可以被暫時擱置和等待的選項之一。
李璟川終于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嘶啞,帶着一種自嘲的、令人心碎的苦澀,不再是看向父親,而是對着虛空,仿佛在質問自己,也像是在陳述一個殘酷的事實:
“兩全其美?父親,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兩全其美。”他停頓了許久,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您放心,我就請了三天假,即使今天您不來,明天我也會照舊上班。”
話音落下,書房裏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死寂。
李振邦看着兒子臉上那混合着絕望、自嘲和深入骨髓痛楚的神情,終于徹底明白了兒子此刻的心境。
但他卻不能多說些什麽,那天舒榆和他的談話的樣子還歷歷在目,她說,“希望您不要告訴璟川這些,我不希望他有負擔。”
他問,“那你不怕嗎?”
那天的舒榆笑着帶着幾分篤定,“我不怕,如果璟川過幾年喜歡上別人了或者您給他聯姻了,那我就把他搶回來。”
那是帶着被愛的底氣,也帶着自信。
那也是李振邦第一次不是以審視的視角來看舒榆,也終于明白他的兒子為什麽這麽愛她。
最後他也只能對着頹廢的小兒子說,“盡快好起來吧,舒榆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
随後他輕輕地拍了拍李璟川的肩膀走出了書房門,只是走出去的時候背影好像蒼老了幾分。
第二天,李璟川終于打開了書房門,看似平常的按部就班,只有他自己知道,內心到底失去了什麽。
——
舒榆在巴黎落地時,已是傍晚。
經歷了長達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行和中轉颠簸,她身心俱疲,感覺每一根骨頭都在叫嚣着酸痛。
戴高樂機場燈火通明,人流如織,各種語言的嘈雜聲混在一起,沖擊着她因疲憊而異常敏感的神經。
她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找到接機的、之前聯系好的臨時住宿酒店班車。坐在搖晃的車廂裏,窗外是巴黎華燈初上的街景,塞納河的波光與埃菲爾鐵塔的璀璨在夜色中交相輝映,浪漫依舊,卻無法驅散她心底那片空茫的孤寂。
她不知道這個時候國內是幾點,李璟川睡沒睡。
猶豫再三,還是在連接上機場微弱的WiFi後,點開了那個置頂的聊天框。
她斟酌着用詞,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敲打:“我落地巴黎了,一切順利,先到酒店安頓。”
發送成功後,她盯着屏幕看了幾分鐘,那頭依舊是一片沉寂,沒有任何“正在輸入”的提示,也沒有期待中的回複。
默默關掉數據,将臉靠在冰涼的車窗上,閉上了乾澀的眼睛。
到了臨時落腳的酒店,舒榆幾乎是頭一沾到枕頭,就陷入了昏沉沉的睡夢中,連時差都無力抵抗。
再醒來時,窗外已是巴黎湛藍的天空,陽光刺眼。
她第一時間摸出手機查看,除了幾條朋友詢問是否安全到達的消息,那個特定的對話框,依舊安靜地躺在列表最上方,沒有任何新消息。
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掏走了一塊,空落落的,帶着一種失重般的鈍痛。
但她沒有太多時間沉浸在低落的情緒裏,現實的壓力接踵而至。
找長期住所、辦理複雜的學籍注冊、熟悉新的校園環境、聯系導師、購置基本的生活用品……無數瑣碎而具體的事情,像潮水般湧來,迅速占據了她所有的時間和精力。
她強迫自己忙碌起來,像一只不停旋轉的陀螺,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暫時忘記那片遠在江市的、令人心碎的沉寂。
在巴黎原本就相識的幾位朋友和同學,得知她回來繼續深造,都非常高興,熱情地為她接風洗塵,在她找房子、搬家的過程中也提供了許多幫助。
搬家那天,陽光很好。
幾個朋友來幫她從臨時酒店将行李搬到新租的公寓,房間裏一片忙亂,紙箱散落一地,朋友們叽叽喳喳,幫忙拆包整理。
一位叫索菲的金發女孩,正幫舒榆整理那個最大的行李箱,她從底部一個不起眼的、帶拉鏈的夾層裏,摸出了幾樣東西,好奇地舉起來,用帶着口音的中文問道:“舒,這是什麽?是你的卡嗎?樣子好特別。”
舒榆聞言望去,當看清索菲手中的東西時,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間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張通體黑色、質地厚重的銀行卡,邊緣鑲嵌着細密的金色紋路,在巴黎明亮的陽光下,泛着低調而奢華的光澤。卡的旁邊,是一串精致的黃銅鑰匙,鑰匙扣簡約大方。而最
“哇!黑卡!”另一個學金融的法國朋友艾曼湊過來,眼睛瞬間瞪大了,“是我在電影裏看到過的那種嗎?傳說中的無限額副卡?”
“還有鑰匙!”索菲拿起那串鑰匙,仔細看了看,“這上面好像刻着地址…xx別墅三棟?天哪,這是那個區!我知道那裏,是傳統的富人區,都是很漂亮的獨棟別墅!”
“舒!你這次回國到底經歷了什麽?”艾曼紐驚呼道,語氣裏充滿了不可思議和好奇,“你怎麽會既有這種頂級黑卡,又有富人區別墅的鑰匙?你中彩票了嗎?還是遇到了什麽神秘的東方富豪?”
幾個朋友瞬間圍攏過來,七嘴八舌,臉上寫滿了驚訝、羨慕和探究,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舒榆身上。
然而,舒榆對周圍的喧鬧恍若未聞。
她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張折疊的便簽紙上,伸出手,指尖帶着微不可察的顫抖,從索菲手中接過了那張紙。
緩緩展開。
蒼勁有力、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字體,躍然紙上。
是李璟川的筆跡。
沒有擡頭,沒有落款,只有簡潔到極致的兩行字:
「卡以備不時之需,随你用度。」
「別墅已打理好,地址如上,若不習慣租處,可随時入住。」
寥寥數語,一如他往常的風格,沒有任何多餘的溫情和解釋,卻仿佛帶着千鈞重量,狠狠砸在舒榆的心上。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在她以為他冷漠、決絕、甚至可能怨恨她離開的時候,他已經不動聲色地為她安排好了一切。
他料到了她可能遇到的窘迫和困難,為她鋪好了退路,留下了足以讓她在巴黎過上優渥、安穩生活的保障。
這張黑卡,意味着無論她遇到任何經濟上的困難,他都是她最堅實的後盾,而那串別墅的鑰匙,更是将她從可能面臨的租房困擾、安全問題中徹底解脫出來,給了她一個随時可以栖身的、絕對舒适安全的家。
他什麽都沒有說,甚至在離別時表現得那樣冷硬,卻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為她撐起了一片無憂的天空。
朋友們還在好奇地追問,但舒榆已經聽不清她們在說什麽了。
她緊緊攥着那張輕飄飄卻重如泰山的紙條,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紅、發熱。
舒榆仿佛能看到,在李璟川那間肅穆的書房裏,他是如何在燈火下寫下這張紙條,又是如何沉默地、細致地将它和卡、鑰匙一起,悄悄塞進她行李箱最隐秘的夾層裏。
這份沉默而厚重的愛,像巴黎此刻湧入房間的陽光,瞬間驅散了她連日來心底積壓的陰霾和不确定,只剩下洶湧澎湃的、混雜着無盡思念與深刻心疼的暖流,幾乎要将她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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