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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分離:他用全部的驕傲賭她是否會心軟、是否會為他停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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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分離:他用全部的驕傲賭她是否會心軟、是否會為他停留

李璟川這句話問得極其沉重,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舒榆的心上。

他覺得自己所有的付出和等待,似乎都沒有換來她同等的、願意為他停留的決心。

舒榆的心也跟着狠狠一抽,疼痛難忍。

她這個決定,何嘗不是為了他,為了他們能有一個更穩固、更少被人指摘的未來?為什麽他就不能理解她的苦心呢?

一種不被理解的委屈湧上心頭,在他那句“你可有為我考慮過”的刺激下,她口不擇言,一句帶着棱角的話沖口而出:

“我怎麽沒有考慮你,考慮我們的未來?!難道在你眼裏,只有你一個人在付出,在犧牲嗎?”

話音剛落,舒榆自己就愣住了,強烈的悔意瞬間席卷了她。

她想起了過往的點點滴滴,想起她因謠言困擾時,是他徹夜不眠地部署應對;想起她因父親騷擾痛苦不堪時,是他将她緊緊護在懷裏,為她擋去所有風雨;想起他那樣一個注重隐私、身份敏感的人,卻願意帶她走進他的家庭,向所有人宣告她的存在;想起他即使工作再忙,也總會記得她随口提過的小願望,記得她喜歡的口味,記得在她熬夜畫畫時,默默為她留一盞燈,熱一杯牛奶……他做的太多太多,多到她無法否認。

“對不起,我……”她慌忙想要補救,聲音帶着哽咽。

然而,李璟川在她那句傷人的話出口的瞬間,眼神驟然暗淡了下去,像是最後一點火光也被冷水澆滅。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裏面只剩下濃重的疲憊和一種近乎心死的沉寂。

擡手,制止了她未說完的道歉,聲音沙啞而無力,仿佛耗盡了所有氣力:

“燦燦,”他喚她,語氣裏帶着一種令人心慌的疏離,“我們都先冷靜一下,好好想想,好嗎?”

說完,他甚至沒有再看她一眼,徑直轉身,走向書房,将那扇沉重的門輕輕關上,也将他自己與她,徹底隔絕在了兩個世界。

“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客廳裏回蕩,清晰得刺耳。

舒榆獨自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緊閉的門,仿佛還能看到他轉身前眼角未乾的淚痕,和他那布滿紅血絲、寫滿痛苦與失望的眼睛。

冰冷的悔恨和巨大的無助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沒,她緩緩蹲下身,抱住自己,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

———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爬行,仿佛每一秒都拖着沉重的鐐铐。

舒榆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最終在極度的疲憊和心痛中,蜷縮在客廳冰涼的木地板上昏沉睡去。

睡夢中也不安穩,眉頭緊蹙,偶爾發出幾聲模糊的啜泣,像是受了極大委屈的孩子。

她是被一陣心悸驚醒的,猛地睜開眼,四周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遙遠的路燈光線,透過紗簾,在地板上投下模糊慘淡的光斑。

心髒在空蕩的胸腔裏劇烈地跳動着,帶着一種不祥的虛空感。她幾乎是立刻就想起了睡前那場激烈的争吵,想起了李璟川緊閉的書房門和他最後那雙布滿紅血絲、寫滿痛楚的眼睛。

她掙紮着從地上爬起來,身體因為維持一個姿勢太久而有些僵硬發麻。

客廳裏依舊保持着之前的淩亂,空氣裏似乎還殘留着硝煙散盡後的冰冷氣息。

她下意識地,像被無形的線牽引着,赤着腳,悄無聲息地走向書房。

書房的門,竟然是開着的,一道狹長的光線從門縫裏傾瀉出來,落在走廊的地毯上。

她的心提了起來,腳步放得更輕,幾乎是屏住呼吸靠近。

透過門縫,她看到了那個站在巨大落地窗前的背影。

李璟川沒有開主燈,只有書桌一角那盞老式黃銅臺燈散發着昏黃微弱的光暈,勉強勾勒出他挺拔卻在此刻顯得異常孤寂的身影。

他面對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的霓虹在他腳下遙遠地閃爍,像一片墜落的星河,卻無法照亮他周身那濃得化不開的沉寂。

舒榆的目光下移,落在窗邊地毯上,那裏散落着十幾個煙頭,有些已經被碾得粉碎,昭示着主人內心的焦灼與反複。

指間還夾着半支燃着的煙,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明滅滅,青白色的煙霧缭繞着他,模糊了他冷峻的側臉輪廓。

他不知道在這裏站了多久,像一尊被遺棄在時間洪流裏的雕塑。

似乎是聽到了她極其細微的腳步聲,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來。

臺燈的光線從他側後方打來,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舒榆看清了他的臉,心髒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揪住,他的眼睛裏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嘴唇乾澀,下巴上冒出了些許胡茬,整個人透着一股從未有過的、從骨子裏滲出來的疲憊和蒼涼。

李璟川就那樣看着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她出現的第一時間就迎上來,将她擁入懷中。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隔着幾步的距離,目光沉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将她從頭到腳,細細地、緩慢地打量了一遍,仿佛要将她的模樣,連同這令人窒息的夜晚,一同刻進靈魂深處。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因為過度吸煙和長時間的沉默而沙啞得厲害,像粗糙的砂紙摩擦過木質表面,在這寂靜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你決定好了嗎?”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說出接下來的話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如果決定好了,我尊重你。”

這句話,他說得異常平靜,沒有憤怒,沒有質問,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可正是這種近乎認命的平靜,像一把最鈍的刀子,慢慢地割着舒榆的心。

很多年以後,舒榆在無數個午夜夢回裏反複咀嚼這個瞬間,才終于明白,他此刻說出的尊重和放手,并非真正的釋然和解脫,而是他在這漫長一夜的煎熬與絕望中,能做出的、最後的、也是最卑微的挽留。

他用他全部的驕傲和痛苦,賭她是否會心軟,是否會為他停留。

舒榆的鼻腔瞬間被強烈的酸意充斥。

她看着他站在陰影裏,如同一個失去了所有盔甲的戰士,獨自舔舐着看不見的傷口。

她想起了他平日裏是如何的運籌帷幄,如何的沉穩如山,而此刻,他卻因為她,變得如此脆弱不堪。

舒榆擡起仿佛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走向他,冰涼的地板透過腳心傳來寒意,卻遠不及他眼神裏的荒涼讓她感到寒冷。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頭,迎上他猩紅的、帶着審視和等待判決的目光。

然後,她伸出手,沒有去擁抱他,而是輕輕地、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握住了他垂在身側、指尖還夾着煙的那只手。

他的手掌冰涼,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我決定好了。”她清晰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他眼中激起了細微的、痛苦的漣漪。

李璟川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像是最後一點微弱的希望之火也被徹底吹滅。

他深深地望着她,目光像是要在她臉上灼燒出兩個洞來,仿佛想将她此刻的容顏,牢牢地刻進骨髓裏,用以對抗未來漫長三年,沒有她的、荒蕪的歲月。

“好。”他終于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乾澀的音節,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空氣裏。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積蓄問出下一個問題的勇氣,目光依舊膠着在她臉上,不肯移開半分:“什麽時候走?”

舒榆垂下眼睫,避開他那過于灼痛的目光,盯着兩人交握的手,他的指尖冰涼,她的掌心卻帶着汗濕的溫熱。

“最快下周吧。”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如常,“還得去那邊找房子,辦理各種手續,雜七雜八的事情,都需要一點點安排。”

其實項目的時間并沒有那麽緊迫,她完全可以等到年後再從容出發。

但她不敢。她怕再多待一天,多感受一分他的痛苦和挽留,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決心就會土崩瓦解。

她怕看到過年時他必須回到那個有着他全部家族回憶的地方,而自己卻像個局外人般無法融入的場景。

她只能用這種近乎倉促的逃離,來掩飾內心同樣洶湧的不舍和恐懼。

李璟川的視線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停留了幾秒,仿佛看穿了她刻意加快行程背後的心思。

他沉默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些,帶着一種小心翼翼的、幾乎不抱希望的試探:“不留下過年嗎?”

今年的農歷新年來得格外早,就在十幾天後,他在心底隐秘地期盼過,這是他們的第一個新年,或許可以有不同的過法。

他甚至想過,就他們兩個人,守着一方小小的天地,迎接嶄新的春天。

舒榆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細細密密的疼蔓延開來。

她如何不知道他的期待?但她更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和處境,過年,對于李家那樣的家庭,意味着團圓,意味着家族的凝聚,她一個“外人”,一個曾引起父子争執的“導火索”,在那個時刻出現,是多麽的不合時宜,只會讓他更為難。

她用力搖了搖頭,扯出一個近乎淡然的微笑,那笑容淺薄得像一層浮在水面的油彩,一觸即碎:“不了,況且我在國內也沒有什麽別的親人,過不過年,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

她這句話,下意識地把自己從我們之中摘了出去,劃清了一道無形的界限。

李璟川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更加低沉壓抑。

他聽出了她話語裏的自我放逐和那份刻意維持的疏離,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某種認命般的沉寂。

“好。”他重複着這個單調的字眼,仿佛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到合适的語言。“都需要什麽,準備什麽,随時和我說,一個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他最終還是無法完全硬起心腸,叮囑的話語裏,帶着無法掩飾的牽挂和憂慮。

舒榆擡起眼,看着他布滿倦容卻依舊俊朗的臉,努力讓笑容看起來更明媚輕松一些,試圖驅散一些這凝重的氛圍:“放心吧,我都自己在巴黎呆過那麽長時間了,有經驗的,沒事的。”

她的輕松,在此刻的李璟川聽來,卻更像是一種迫不及待的宣告。

他看着她強裝的笑臉,最終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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