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的淚:三年,一千多個日夜,叫我如何不想你(1/2)
第45章 他的淚:三年,一千多個日夜,叫我如何不想你
舒榆在洗手間裏用冷水反複拍打臉頰,試圖壓下眼眶的紅腫和翻湧的情緒,但收效甚微。當她抱着畫匣,腳步虛浮地重新走回客廳時,蘇韻和明苒立刻注意到了她泛紅的眼圈和強裝鎮定下的脆弱。
蘇韻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與心疼,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安慰的話,書房的門“咔噠”一聲被猛地拉開。
李璟川從裏面走了出來,他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甚至比平時更加冷峻,但那緊抿的唇線和下颌繃緊的線條,都透露出他正處于極力克制的狀态。
他徑直走向舒榆,目光在她微紅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深邃的眸底像是驟然掠過風暴的海面,暗沉洶湧。
他什麽也沒說,甚至沒有看母親和兄嫂一眼,只是伸出手,不是去接那沉重的畫匣,而是直接、堅定地握住了舒榆空着的那只手,他的掌心滾燙,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我們走。”他聲音低沉沙啞,只有簡單的三個字,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
另一只手擡起,指腹極其輕柔地、仿佛怕碰碎她一般,撫過她微涼的臉頰,擦去那未乾的濕意。
“璟川!”蘇韻擔憂地站起身。
“阿川,有話好好說……”李致言也上前一步,想攔住他。
就在這時,李振邦的身影出現在書房門口,他臉色鐵青,胸口仍在微微起伏,看着兒子決絕的背影,厲聲喝道:“讓他走!”
這一聲如同定音錘,讓蘇韻和李致言止住了腳步。
李璟川腳步未停,甚至沒有回頭,只是緊緊握着舒榆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讓她感到疼痛,但他掌心的溫度卻像一道暖流,固執地穿透她冰涼的皮膚。
他拉着她,幾乎是半護在懷裏,大步流星地穿過客廳,離開了這個剛剛還充滿溫馨,此刻卻令人窒息的家。
一路無話,車內的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璟川專注地開着車,側臉線條冷硬如雕塑,舒榆偏頭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淚無聲地再次滑落。
回到他們的公寓,門在身後關上,将外界的紛擾暫時隔絕。
玄關的感應燈亮起,昏黃的光線勾勒出彼此沉默的輪廓。
李璟川松開她的手,轉過身,面對着她。
他低下頭,深邃的目光像是要望進她靈魂深處,聲音低沉而肯定:“都聽到了?”
舒榆擡起淚眼朦胧的眼睛,看着他,點了點頭,喉嚨哽咽着,發不出聲音。
“對不起,”李璟川的聲音裏帶着濃濃的愧疚和疲憊,他擡手,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拭去她不斷湧出的淚水,“讓你受委屈了。”
舒榆用力搖頭,淚水甩落。
她擡起顫抖的手,輕柔地、心疼地撫上他左側那依稀還帶着一點點紅痕的臉頰,指尖感受到他皮膚下溫熱的體溫。
“沒有……”她聲音沙啞,帶着濃重的哭腔,“我沒有委屈…我…我只是心疼你…”
心疼他為自己承受父親的怒火,心疼他為了維護她而說出的那些決絕的話。
李璟川閉上眼,将臉頰更深地埋進她微涼柔軟的掌心,仿佛在汲取某種力量。
片刻後,他睜開眼,凝視着她,那雙總是沉穩睿智的眸子裏,此刻竟罕見地流露出一絲不确定的脆弱,以及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堅定。
“燦燦,”他喚她,聲音低沉而清晰,“別怕,有我在,誰也不能動你,無論是誰。”
這是他對她不變的承諾。
李璟川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她含淚的眼睛,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小心翼翼的懇求:“所以,你也別哭,對我有點信心,可以嗎?”
他天不怕地不怕,不怕父親的責難,不怕政敵的攻讦,只怕她因為今天的風波,因為那些沉重的壓力和沖突,心生怯意,再次縮回她好不容易才向他敞開的心殼裏。
這種不确定感,比臉上那一巴掌,更讓他感到煎熬。
舒榆望着他眼中那深藏的忐忑,心像是被最柔軟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無比,卻又湧起無限的力量。
她怎麽會舍得在這個時候離開他?怎麽會舍得讓他獨自面對這一切?
她踮起腳尖,用自己尚帶着淚痕的臉頰,輕輕貼了貼他那微熱的臉側,然後退開一點,迎着他深邃的目光,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堅定,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如同誓言:
“我不走。”
她伸手,主動環住他的腰,将臉埋進他寬闊溫暖的胸膛,聽着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重複道:
“李璟川,我跟你站在一起。”
——
自那天從李家回來之後,李璟川像是心底某根始終緊繃的弦被驟然撥動,發出持續不安的嗡鳴。
他表面上依舊處理着繁忙的公務,但行動上卻發生了細微而執拗的變化。
能推掉的應酬一律推掉,非必要不去市政廳,偌大的書房成了他臨時的辦公室,各類文件、報告堆滿了原本屬于舒榆畫稿的半邊書桌。
有時舒榆在畫架前沉浸一兩個小時後回過神來,總會發現李璟川不知何時已從書房出來,就坐在她身後的沙發上,膝上放着筆記本電腦,似乎在全神貫注地處理郵件,但他手邊的咖啡卻早已涼透,半天也沒見他喝上一口。
他的目光,總會若有若無地落在她的背影上,像無聲的蛛網,缱绻又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甚至在她半夜醒來時,常常發現身側的位置是空的,走出卧室,便能看見陽臺玻璃門上映出他沉默抽煙的剪影,指尖猩紅在濃夜裏明明滅滅,背影在清冷月光下顯得格外孤寂。
聽到她的腳步聲,他會立刻掐滅煙,轉身将她擁入懷中,用微涼的唇碰碰她的額頭,聲音帶着熬夜的沙啞:“怎麽醒了?我去陪你。”
舒榆多次握着他的手,認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告訴他:“璟川,我真的沒事,我不會走的。”
她試圖用輕松的語氣調侃,“你這樣,倒像我是什麽易碎的瓷器,或者會随時消失的泡沫。”
李璟川會将她摟得更緊,下巴抵着她的發頂,聲音悶悶的,帶着一種他自己或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後怕:“我知道。”
可他接下來的行為卻與這聲“知道”背道而馳,依舊固執地縮減一切不必要的外出,将她的活動範圍盡可能圈定在自己視線可及的範圍內。那種無聲的、仿佛源于本能的不安全感,像淡淡的霧氣,彌漫在他們之間。
舒榆将這一切都清晰地看在眼裏,心口像是被浸了水的棉花堵住,又沉又悶。
她清楚地感知到他的不安,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
她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驅散他心底那片陰霾,不知道如何才能讓他變回那個沉穩如山、一切盡在掌握的李璟川。
也是在這種無力感中,她前所未有地意識到自己的渺小。
她只會畫畫,她的世界是由線條、色彩和情感構成的,面對李璟川所處的那個充斥着權力博弈、家族責任和無形壓力的複雜世界,她顯得如此手足無措。
她無法為他分擔來自政敵的明槍暗箭,無法化解他與父親之間因她而起的尖銳矛盾,甚至連一句有效的安慰都顯得蒼白。
那些盤旋在腦海中的話語,如同無法驅散的幽靈,在夜深人靜時愈發清晰——李璟川父親痛心疾首的質問:“為了一個認識幾個月的女人……李家幾代人的心血!”;還有她自己父親舒廣生那谄媚又刻薄的嘴臉:“你現在飛黃騰達了,就想六親不認嗎?”
這兩道來自不同世界、卻同樣沉重的壓力,像兩座大山,擠壓着她,也擠壓着李璟川。
她看着身邊即使睡着也微蹙着眉心的李璟川,看着他臉上早已消退、卻仿佛刻在她心上的紅痕,一種混合着心疼、不甘和決然的情緒,在胸腔裏慢慢凝聚。
在一個李璟川因極度疲憊而沉沉睡去的深夜,舒榆輕輕拿開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悄無聲息地走下床。
她拿着手機,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沉睡的城市,零星燈火如同寂寞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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