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交響詩 一雪前恥(1/2)
第71章 交響詩 一雪前恥
“喂!”安焰擡起膝蓋頂他, “說話。”
池弈俯身在她面前,一只手扶住她的下巴,讓她跟自己對視。
“剛才在車上, 不是說原不原諒我,看今晚表現?”
“……”
“所以,今晚當然是要好好表現,一雪前恥?”
“……”
話落, 池弈的吻已經落了下來。
還是熟悉的氣息, 薄荷、雪松、帶着一點淡淡的檸檬香。也許是香槟的緣故,安焰總覺得今晚的池弈, 嘗起來有清爽的甜味和果香。
“在想什麽?”
池弈攫住安焰的視線, 拇指輕輕摩挲被他吻得微腫的唇瓣。
安焰看着他,忽然有些恍然。
她從沒告訴過池弈, 早在那首勃拉姆斯的演奏之後,她就已經把池弈納入自己的音樂, 只要她還會拉琴,未來就一定會和池弈一起。
對于安焰來說,這是比婚姻更為緊密的締結, 她可以沒有婚姻,卻不能沒有音樂。
可這些, 以前的她并沒有機會告訴池弈。
也許是酒精讓人情緒失控,安焰莫名就有點紅了眼, 也不知是委屈還是生氣。
“怎麽還哭了?”
池弈唇角帶笑, 聲音卻也跟着哽咽。
安焰擡手擋眼, 賭氣地扭過頭:“我才沒哭,是燈光太刺眼。”
“是麽?”他垂眸,指節輕輕擦過她濡濕的眼角, “那我也告訴你一件事好不好?”
“其實那天在肯尼迪機場,你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就在你身後。”
安焰眨了眨眼,失語好久:“所以……那天你就站在我身後,看着我走進閘機口?”
“嗯。”池弈低低地應了一聲。
身下的人忽然安靜了,安焰的表情從迷惑轉向驚訝,最後緩慢變成憤怒。
“池弈!!!”
她幾乎要從床上跳起來,被池弈眼疾手快摁了回去。
“對不起。”他攫住安焰,聲音喑啞,“我以為自己可以……把自己封閉起來,不去想不去聽,等到耳朵好起來,如果還有機會,我再去找你。”
“可是後來我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辦法不去關注你的一切消息。”
每一場演出、每一次采訪、每一篇報道,事無巨細,池弈全都會關注。
也是那時他才知道,他和安焰并不是那種強迫自己,就可以完全抽離的關系。
而這些不能宣之于口的情緒,都被池弈放進了這個久違的吻裏。
他沒有再給安焰說話的機會,俯身吻得很深,喘息伴着細碎黏連的水聲,聽得人耳熱。
可是好奇怪,明明分開了這麽久,兩個人依然無比地默契,像貝多芬的那首《春天奏鳴曲》。
小提琴的聲音清遠悠長,像涓涓的流水,漫過河邊的淺草,彙入清澈的小溪。鋼琴則堅實有力,溫柔而堅定地闖進來,原本柔和的情緒因此變得濃烈。
纏綿悠長的節奏,音樂時快時慢,小提琴和鋼琴緊緊地交織,兩種樂器好像從出現起,就注定融合嵌成一體。
池弈記得自己剛開始接觸鋼琴的時候,他驚嘆于它可以模拟一支小型樂隊的全能,但更多時候,它也是一種孤獨的樂器。
龐大的交響樂團可以有弦樂、木管樂、銅管樂,甚至是定音鼓這樣的打擊樂。
但鋼琴只會出現在特定的鋼琴協奏曲。
他記得自己和安焰合奏的那一首勃拉姆斯,那是他第一次體會到接納和包裹。像站在幽深而未知的隧道口,那樣莽撞地闖入,感受到的卻是音樂裏溫暖緊密的擁抱。
孤獨的鋼琴落了地,被賦予膨脹且充盈的生命力。
小提琴纏綿層疊,卻也有着天賦般的顫動感。鋼琴聲從輕到重,從緩到急,像一塊堅韌的砥柱,在柔顫着的弦樂裏往返,終于和它全然地契合一體。
春天有着變幻的頻率和生命力,小提琴像風像雨,像滋養萬物的大地,而鋼琴卻有着野蠻而魯莽的魄力,推着它一點點來到樂章的華彩。
貝多芬永遠懂得如何用音樂表達激情。
山呼海嘯的旋律,節拍和呼吸同頻。
池弈從沒有過這麽盡興的演奏,在鋼琴前揮汗如雨。
有一瞬間,他情願永遠留在小提琴拔高的泛音裏,永遠地追随着她的音樂,只做她一個人的伴奏,和她完成一次又一次的共鳴。
“池、池弈……”她輕聲卻又急切地叫他,像迷失的樂手反複确認指揮的節拍。
他俯身吻她,拉起她的手臂環上脖子,溫聲安撫:“我在。”
手指穿入她微汗的發絲,池弈托起她的頭,尋到她的眼神。
“看着我。”他聲線低沉,目光卻緊鎖她的視線,妄圖把每一個微小的表情都收進眼底。
一場春雨從一開始的綿延溫存,變成盛夏突至的瓢潑。
又是一場互不相讓的追趕,兩人在一次次的擁抱和對壘中,宣洩着隐忍了許久的愛意。
“嘀嗒嘀嗒嘀嗒……”
下半夜,浴室裏的花灑似乎忘了關緊,滴水聲響在靜谧的夜,安焰翻個身,往池弈懷裏擠了擠。
池弈把她往懷裏摟緊了些,一枚淺吻落在尚未乾透的額角,他忽然心情很好。
“別留印子……”安焰把頭往旁邊挪了挪,警告池弈,“明天有一個媒體采訪,陳艾莎也在,別讓她看笑話了。”
“笑話?”池弈挑眉,有些無奈,“成年人的興生活,叫笑話?”
“哎呀!”安焰不耐煩,“反正就是別讓陳艾莎看見,在她面前我就是要最完美、最漂亮。”
池弈皺了皺眉,因為她這難得的幼稚笑了出來。
“你和陳艾莎到底關系好還是不好?”池弈有些迷糊。
“當然是不好啦!”安焰撐起身子看他,“她是我從小到大的死對頭好不好?”
“是嗎?”池弈若有所思,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着她散落肩頭的長發。
“可今晚在露臺,我聽見她問你十年前退賽的事。”
他聲音很輕,像是不經意提起,卻還是讓懷裏的人明顯安靜下來。
房間裏重新只剩下花灑滴水的聲音。
安焰很久都沒有說話。
池弈低頭看着她,聲音放得更緩了一些:“所以那場比賽,到底發生了什麽?”
安焰垂着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無意識地把被角攥緊了一點。
“已經過去很久了。”她終于開口,“我覺得,沒有必要再提。”
“我也不能知道嗎?”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沒有追問和逼迫,只是在确認。
安焰沒有馬上回答,許久,她才很輕地點了一下頭:“過去的事,我想把它封存在過去。”
房間再次陷入沉默,池弈靜靜看着她。
理智告訴他,每個人都有不願提起的過去,他應該尊重她。可是情感上,那種說不出的失落,還是緩慢地漫上來。
因為那不僅僅是一段往事,而是一件改變了她人生軌跡的大事。
如今他們已經重新走到一起,甚至成為了彼此最親密的人,她卻依舊沒有打算讓他參與其中。
這種感覺,像隔着一道看不見的藩籬,後面的世界,他始終被擋在外面。
良久,池弈輕輕應了一聲。
“好。”他的聲音還是那麽溫和,“但我想你知道,今後、永遠,都不用自己一個人再硬撐。”
他撐臂起身,伸手關掉了床頭最後一盞燈。
房間徹底暗了下來,池弈翻了個身,把安焰摟進懷裏。
“睡吧。”
*
第二天采訪,安焰走得很早,池弈晨跑回來,家裏已經沒人了。
她留了張紙條在島臺上,旁邊是空掉的咖啡杯和餐盤,證明她有好好吃掉池弈準備的早餐。
池弈垂眸笑了笑,把紙條用冰箱貼收好,簡單收拾後趕去了排練廳。
美國的巡演,兩人需要和紐約愛樂和芝加哥交響樂團合作,排練從早到晚,池弈幾乎沒有時間查看手機。
等到傍晚散場,池弈回到休息室,手機上密密麻麻的未接電話和消息彈出來,沒來得及點開,利奧推門沖了進來。
他神色有些難看,把平板遞給池弈:“下午的消息,現在全網都傳開了。”
池弈怔忡。
屏幕上是一段采訪的視頻。
現場的氣氛本來很輕松,主持人從少年成名聊到大器晚成,自然随意。
“安小姐,很多有造詣的小提琴家都是少年時代就顯現鋒芒,像您這樣27歲才真正走紅的,好像是并不多見?”
安焰笑了:“可是也有很多少年天才,成年之後逐漸沉寂。只能說成為一個獨奏家,天賦、努力、機遇,缺一不可。”
“所以,你不認為自己是天才?”
“我怎麽認為不重要。”安焰神色平靜,“因為和觀點相比,重要的永遠是事實。”
主持人忽然笑了一下。
“那十三年前,梅紐因國際小提琴大賽上的那次失利,安小姐怎麽看呢?”
現場忽然安靜了,安焰明顯愣了一瞬,但很快恢複如常。
“沒什麽好解釋的,技不如人,當然會輸。”
主持人卻步步緊逼:“可是我查閱過那場梅紐因大賽資料,你在預選賽上的發揮和水準,跟半決賽似乎判若兩人。”
“現場演奏講究臨場發揮,”安焰的回答滴水不漏,“第一次參加國際型賽事,緊張失誤,很正常。”
“真的嗎?”
主持人臉上浮起一抹玩味的笑:“可就在幾天前,我們收到了一份匿名爆料。”
“爆料人稱,你當年并非技不如人,而是收受了一位參賽者的賄賂,故意在半決賽放棄比賽,讓出最後一個晉級名額。”
說完,主持人将一份泛黃的處罰決定放在鏡頭前。
上面清清楚楚印着當年的賽事組委會公章:終身禁賽。
“所以,這才是您之後再也沒有參加國際賽事的真正原因,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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