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奏鳴曲 在額間落下(1/2)
第60章 奏鳴曲 在額間落下
聽見腳步聲, 他轉身過來:“剛才謝謝你。”
他說得很認真,臉上的神情卻沒有半點輕松:“不過,以後不要這樣了。”
“為什麽?”安焰皺眉。
“因為我不需要。”
安焰聽笑了。
“池教授。”她抱着手臂, 語氣帶着點嘲諷,“你現在是在教書,不是在教堂布道。別人都騎到你頭上了,你難道還準備替他祈福?”
池弈沒有回應她的冷言冷語, 轉身準備離開。
“池弈。”安焰伸手, 一把抓住池弈的手腕。
“那你告訴我,為什麽放棄舞臺?”她擡頭攫住池弈, 要把他逼到角落裏。
“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肯承認, 你根本就不開心?你為什麽非要裝得什麽事都沒有?”
身體微微一頓,池弈的嘴唇動了動, 最後還是移開了目光。
“過來。”
安焰拽着他,走到那架鋼琴前面。
手指掀開琴蓋, 黑白的琴鍵在燈光下,像沉睡了很多年的、屬于兩人的舊時光。
安焰回頭看着他:“彈一首。”
池弈站在原地,眼神停留在鋼琴上, 很久都沒有動。
大廳裏的音樂隐隐傳來,走廊卻安靜得只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
“安焰。”他聲音低了些, 是哄人的語氣,“別鬧。”
“是我在鬧嗎?”安焰望着他, “如果你真的放下了, 為什麽面對都不敢?”
“池弈。”她一步步走近, 眼神落在他清瘦了些的眉眼。
“你到底在害怕什麽?”
話音落下,四周陷入漫長的沉默。
窸窸窣窣的交談,人來人往, 安焰第一次讨厭這麽安靜的環境。
“Lia你……”
伊森追了出來,看到池弈也在,他明顯愣了一下。
“Maestro。”
點頭打過招呼,他瞥一眼安焰,總覺得着兩人似乎鬧了什麽不愉快。
但伊森管不了那麽多,轉頭對安焰道:“關于巡演,沃森先生很感興趣,想跟你聊聊。”
他說得客氣,卻不斷朝安焰遞眼神。這種場合,讓贊助商等太久并不好。
話說到這裏,安焰知道跟池弈沒有必要再談,于是看一眼池弈,跟着伊森離開了。
後半場的宴會,她明顯就有些心不在焉。
杯子裏的冰塊慢慢融化,安焰給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直到伊森都看不下去,按住她的杯口提醒:“你喝太多了。”
“多嗎?”她懶洋洋地反問,撥開伊森的手,把手裏的半杯也喝了下去。
*
宴會散場已近十一點,外面又開始下雪,伊森站在會所門前和別人聊合作的事,顯然沒有立刻離開的打算。
安焰靠坐在沙發裏,酒意終于慢慢地湧上來。
這種場合,她本來就吃不好東西,現在覺得胃裏發空,頭也開始隐隐作痛。
伊森低頭看她一眼,目光明顯不悅。
偏偏今天米娅不在。
他拿出手機,準備讓會館安排司機送安焰回她在柏林常住的酒店。
“讓利奧送吧。”
伊森擡起頭,看見池弈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結束了那邊的寒暄。
“我今晚沒有別的安排,”池弈看向伊森,“利奧可以送完Lia再回來接我。”
比起臨時安排的司機,池弈身邊的人當然更可靠。
伊森很快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池弈“嗯”一聲,拜托兩名侍應生把她扶去了車上。
賓利很快駛離,尾燈沒入深夜紛揚的雪色。
池弈跟身邊的人一一告別,今晚的飯局終于散場。
雪還在下着,深夜的夏洛滕堡,街道空曠而寂靜。
偶有車輛駛過,碾壓積雪,聽起來有一種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反而襯得夜色格外寂寂。
池弈去路邊的24小時便利店買了包煙。
其實自他從演出一線退下來,就很少抽煙了。
“咔噠”一聲輕響,火苗短暫地亮起來,又很快被風雪吞沒。那一點猩紅在風雪裏明滅,淡巴菰的味道散進冰冷的空氣。
他忽然想一個人走走。
也許是今晚喝了酒,胸口總是堵着團散不去的躁郁。
池弈沿着選帝侯大街往前,雪落在黑色大衣的肩頭,很快融化成細小的水珠。
柏林的夜晚永遠不缺璀璨,玻璃幕牆映着街邊店鋪的裝飾燈,映出人行道上,形單影只的男人。
他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着,好像這樣,就能讓那些翻湧了一整晚的情緒,稍微平複一些。
手機的鈴聲在這時響起來。
池弈低頭看一眼,發現來電人是利奧。
“怎麽了?”
接通電話的一瞬,那邊頓了一下。
“Maestro……”利奧的聲音有點無奈,“安小姐不肯在酒店下車,說她不住這裏,讓我送她回家。”
雪落在睫毛上,池弈沉默兩秒,問:“那她說她家在哪兒?”
利奧報了個地址。
“是上西區,西端大道的青年藝術家公寓”
風卷着雪花從街口吹過來,池弈的腳步倏地頓住了。
他恍惚了一瞬,甚至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直到利奧說出公寓的名字。
“叫Elysiaower.”
那個地址他太熟了。
那是安焰還在曼哈頓交響樂團時住的地方。
那時候她住在樓下。
他就在她在樓上。
*
十分鐘後,池弈出現在安焰下榻的布裏斯托爾酒店。她窩在大堂的沙發裏睡眼惺忪,誰叫都不答。
利奧神色無奈地跟池弈彙報:“安小姐一直不肯上樓。”
池弈沒辦法,走過去拍拍她的肩:“安焰?”
面前的人愣了一會兒,半天才慢吞吞地擡起眼。她盯着池弈看了好半天,原本迷茫的臉上,眉頭一點點皺緊,站起來就朝着池弈撲了上去。
“Maestro!”利奧被她這突然的反應吓到,沖上去要擋在池弈跟前。
然而下一秒,安焰已經整個人撲進池弈懷裏,結結實實地挂在了他的身上。
“你……”懷裏的人醉醺醺,仰頭看了池弈一眼,接着就把臉埋在了他的胸口。
“你怎麽才來啊?”
“……”
一旁的利奧此刻真是慶幸自己沒擋上去。
他偷瞄一眼池弈,見他沒什麽表情地站着,可一只手卻已經下意識扶住了安焰的腰,生怕人摔了的樣子。
幾個禮賓站在旁邊,也有些手足無措。其中一人伸手想扶她,結果剛碰到手臂,安焰就吃痛得哼了一聲,甩開他往池弈身後退去。
“我來吧。”
剛才還無動于衷的人,這下竟然把人撈進懷裏,打橫抱了起來。
溫熱的呼吸貼上池弈的側頸,安焰像是找到熟悉的氣息,終于慢慢安靜下來。
電梯一路上升。
房門打開,池弈先讓利奧把枕頭墊高,才把人輕輕放了上去。
米娅就住在隔壁,接到前臺的電話,踩着拖鞋沖了過來。
“怎麽喝成這樣?”
她看着床上的安焰,焦急之餘,話沒過腦子就出了口。米娅後知後覺瞥一眼旁邊的池弈,小聲追問:“是伊森逼她喝的?”
池弈臉色一沉,蹙眉反問:“伊森會逼她喝酒?”
“那倒也不是……”米娅嗫嚅,“只是有時候會勸上兩句,可Lia平時也不聽啊。”
她手忙腳亂地倒了杯水,湊到床邊想喂給安焰。結果安焰嘗一口,眉頭一皺,偏着頭就躲開了。
池弈接過杯子看一眼,問米娅:“冰水?”
“對啊。”米娅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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