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協奏曲 新型的為難(2/2)
一段演出一氣呵成。
最後一個音符落地,餘韻震顫着攀上穹頂,很久才緩慢地消散了。
偌大的劇場整整安靜了好幾秒。
攝影師和幾個舞臺助理都看傻了,很久才回過神來。
“Jes Christ!”
“這還拍什麽替身啊?”
“直接用她行不行?”
導演激動得臉都紅了,抱着監視器反複看了幾遍:“Bravo!Bravo!我們休息二十分鐘,再補幾個鏡頭今天就可以收工!”
“耶咦——”
聽見可以提前下班大家都很開心,歡呼起來。
安焰拎着裙擺走到後臺,想起那個真正該出現在這裏的人,沒忍住撥通了她的電話。
然而電話剛一接通就被挂斷了。
安焰蹙眉又打了一次,再次被挂斷。
下一秒,一條陳艾莎的消息回了過來:【?】
安焰看着那個堂而皇之的問好差點氣笑了,敲着屏幕回複:【今天拍宣傳片和海報你不來?】
陳艾莎秒回:【不來,我助理不是跟瑪莎請假了?】
平淡無奇的語氣,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安焰掐死她的心都有:【你故意的?】
陳艾莎:【反正不該你管。】
“……”
冷風卷着初冬的氣息穿過走廊,安焰閉了閉眼,覺得自己莫非真的和陳艾莎八字相克?
高跟鞋急促地敲擊着地面,聲音由遠及近。
安焰回頭,看見安娜慌張地跑過來,一把拽住了她:“Lia!出事了!”
安焰被她拽着往舞臺跑,皺眉問:“怎麽了?”
安娜斷續地喘氣,慌到:“有人鬧事。”
劇院裏已經徹底亂了。
幾個陌生男人站在舞臺上,為首的是個白人,後面跟着幾個像是拉美裔的跟班。樂手們神色各異地站在後面圍成半圈,沒人上前。
林杳被幾人堵在中間,臉上的神情有些麻木。
安焰從後臺走上去,什麽東西在腳下發出輕響。
她彎腰撿起來,是一張彩色的油印紙,上面是林杳的照片。
只是照片上的她比現在年輕,二十左右的年紀,臉上還帶着沒有完全退去的嬰兒肥。
她穿着改良過的緊身護士服,兔女郎,貓女郎……濃妝豔抹對着鏡頭大笑;另一些則是她在唐人街某家餐館裏端盤子、招呼客人的照片。
安焰有種不好的預感,擡頭對上白男的視線。
他笑着問:“你們都還不知道吧?”
白男揚了揚手裏的傳單,拔高聲音說到:“你們這位副首席,當年在歐洲留學的時候都是在做什麽?什麽小提琴演奏家,不覺得羞恥嗎?”
白男咧着嘴,毫不收斂地笑起來。幾個跟班跟着起哄,笑聲刺耳得像刀刮玻璃。
林杳終于回過了神。
她上前一步,揚手就要搶那男人手裏的傳單。可對方反應更快,抓住林杳的手臂,狠狠往外一甩。
“砰”的一聲,林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林翎見狀抄起手邊的譜架往白男背上猛砸,把白男砸得踉跄了半步。
他怔愣地回頭,暴怒地扯過林翎,幾個跟班一擁而上,一副要圍攻兩人的架勢。
“你們乾什麽?!”
混亂中,安焰突然出聲,強大的氣場逼得其中兩人退了一下。
安焰撥開人群走上前去,看一眼地上狼狽的姐妹兩,回頭對那為首的白男怒罵:“這裏是樂團的排練廳!你們現在已經構成非法闖入、騷擾、攻擊和诽謗,我們已經報警了。”
“诽謗?”
白男撿起地上一張傳單,在安焰眼前甩得嘩嘩作響。
他故意拖長語調,看向地上的林杳,笑到:“是不是诽謗,問問她不就知道了?”
全場死寂。
那些原本只是圍觀的人群,開始漸漸有了細碎的騷動。幾個平時就跟林杳不對付的樂手,盯着地上的傳單低低地笑起來。
“出去。”
安焰看向那群人,平靜地開了口:“我不管你們是誰,跟她有什麽恩怨。”
她昂頭攫住那幫人,字字铿锵:“但這裏是我的排練廳,我讓你們現在出去。”
男人被她這副姿态逗笑,伸手就要拉她。
下一秒,安焰抄起地上的保溫杯就潑了上去。
滾燙的熱水混着白汽,當頭潑了白男滿臉。男人發出一聲慘叫,捂臉後退,皮膚肉眼可見地紅了。
幾個跟班見狀咒罵一聲,沖上來要拽安焰。
一道身影比他們更快。
厲星辭不知道什麽時候沖上來,一腳就踹翻了前面的一人。
緊接着,池弈也帶着兩個助理趕了過來。
說是助理,其實也兼任保镖,兩人見狀也沖了上去,幾人扭打在一起,場面一度混亂。
“Security!No ove!”
瑪莎終于帶着劇院的保安趕到,幾人眼見讨不到好處,當即四散而逃,保安跟着追了出去。
劇院終于安靜。
在衆人一道道的視線裏,安焰轉身,朝林杳伸出手去。
可林杳沒有搭理。
她自己撐着地面,踉跄地站了起來,其間還不忘整理亂掉的頭發和禮服。
而她始終高昂着頭,不避不閃,不畏懼那些或悲憫或鄙夷的目光,像個大義赴死的戰士。
一聲冷笑從後排傳來。
芬恩甩了甩手裏的傳單,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半個舞臺都聽見。
“平時清高得跟聖女似的,有後臺撐腰又有什麽用?”
他笑得惡毒,視線越過林杳看向安焰。
“結果呢?還不是跟拉法盛那些一百刀一次的貨色沒區別。”
安焰當然聽得出他的弦外之音,轉身正要開口,卻見林杳昂着頭,朝着芬恩走了過去。
因為拍攝的緣故,她今天穿的是演出要求的黑色小禮服,露肩的款式,搭配優雅知性的低馬尾,此刻卻因為剛才的那場撕扯,顯得淩亂且狼狽。
幾縷發絲貼在側臉和脖頸,手腕泛紅,連膝蓋都蹭破了皮,可她就這麽背脊凜直地走過去,像劇院裏一場即将上演的盛大開場。
整個舞臺都跟着安靜下來,芬恩的笑僵在了臉上。
她的眼神太冷靜了,全然不是被羞辱後的憤怒或慌亂,而是一種輕視和不屑,像高高在上的女王,俯視着一只不堪入眼的蝼蟻。
“對。”
她開口,聲音從容。
“我是做過Call girl,因為比起在餐館後廚洗碗和一天三份零工,做這個,能讓我多一點時間練琴。”
林杳擡起自己的手,那雙手修長、漂亮,看不出一點勞損的痕跡,是如今副首席的手。
“你們有些人的手,動辄六七位數保險,碰一下都怕受傷,而我的手,洗過成堆油污的盤子,擦過後廚黏膩的地板,刷過吐得一塌糊塗的廁所。裂口、流血、受傷,幾塊錢一支的護手霜,我要站在貨架前想半天。”
“你們每天練琴八小時,覺得辛苦,覺得枯燥,可對我來說,一天能有六個小時練琴都是奢望。因為剩下的時間,我要活着。”
“我要端盤子、洗碗,要打掃,要趕地鐵,要想這個月房租夠不夠,學費怎麽辦?我也想出生就在上東區,有音樂世家、有收藏名琴的父母,有唱片公司的舅舅,有協會理事的姐姐。”
“你們六歲就能穿着禮服,坐在劇院最好的包間,把後臺當走廊,而我呢?我只有在劇院兼職驗票、打掃的時候,才能站在角落,偷偷聽一場音樂會。我要付出一百倍的努力,去搶那百分之一的機會!”
她一步一步往前,清晰的腳步像某種宣判。
“但我還是走到了這裏。”
“從後廚、從馬桶邊、從狹窄陰濕的出租屋,從你們眼裏那些下流、低賤、不配的地方……走到這裏,走到你們中間,甚至比你們站得更高。”
“所以你覺得這是污點?”
林杳看着芬恩,嘴角浮起一絲荒唐的笑意。
“你想讓我感到羞恥?然後哭着承認自己髒嗎?”
她搖了搖頭,笑到:“抱歉,我不會。”
“因為那個洗過盤子、刷過廁所、當過call girl的林杳成就了我。她供我讀完大學,送我走到這裏,我永遠不會因為她而感到羞恥。”
她的聲音終于有了第一次哽咽,可那不是脆弱,更像是某種打碎桎梏後的震顫。
“我只會感謝她。”
“也永遠為她驕傲。”
作者有話說:
不會有寶子以為這個事和陳艾莎有關吧?沒有哦,陳艾莎是好人,只是她是別扭的好人。嘿嘿,林杳其實也是姐妹團的啦!以後就是三人組整頓業界!嘿嘿嘿~姐姐妹妹都要吃好的!拉法盛:位于紐約皇後區的一個地方,那裏有很多性工作的從業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