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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絕壁逢故人 蜀地會青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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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絕壁逢故人 蜀地會青醴

噫籲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

巴蜀被群山環繞,重巒疊嶂,峰高崖險,自古以來便以難行著稱。

冬季屬于枯水期,水位較低,相對和緩,可以逆行三峽。

但是灘礁露出,多需繞行。

纖夫要在陡峭的江岸攀爬,配合船只“絞灘”,每日行程僅數裏。

故有“三朝上黃牛,三暮行太遲。三朝又三暮,不覺鬓成絲”。

周奕沒從三峽逆走,加上沿途收到與大明尊教有關的消息,轉路去了房陵郡之北上庸城。

此地也是往蜀郡主要線路中的一個大站,往西多走半天,便可進入大巴山。

在上庸城歇了一晚,翌日朝大巴山去時,路上有許多武林同道。

近來巴蜀很熱鬧,膽大的江湖人也想去見識一番。

沿着山路行走數十裏,險象橫生的古棧道映入眼簾。

只見懸崖絕壁之上開鑿石孔,鑲嵌入梁,架設木板。人行其上,手摸崖壁,看着深谷險壑,山風驟起,棧道微微搖晃。

膽子大的路人,那也是步步驚心。

不過,對于周奕這樣輕功高手來說,眼前屢屢出現的奇景,悅目之極。

他游山覽勝,常在孤峰絕壁上逗留。

惹得一些趕腳路客唏噓而嘆。

偶爾煙岚雜沓,瓊枝橫斜,趕路客看不真切,見一道白影在古道懸崖下踏空游虛,驚得二目發直,背上的包裹掉落下來猶不自知。

直以為碰上了紅塵之外的巴蜀野仙,隐士高客。

三人成虎,這一路大巴山之行,又添了不少離經怪談。

懂行的江湖人卻知曉,那不是什麽仙家妖怪,而是輕功卓絕的隐士高手。

天下之大,樵隐深山的名宿前輩大有人在。

只當一飽眼福,增長見聞,倒也沒有大驚小怪。

周奕穿山而行,見到雲杉紅杉鐵杉各種杉樹,夾着香果、銀杏、桐樹等等植物,上有禽鳥嬉戲,什麽野鹿、金絲猴,羚羊也瞧見不少。

脫離市井,融入這自然生态中,本急着去成都的心快速安定下來。

又行過幾裏,聽到水瀑聲炸響,老遠就嗅到水汽。

走近一瞧,見一條瀑布如白龍沖崖,依仗山勢奔瀉而下,蔚為壯觀。

周奕心念一動,點躍側邊崖壁而上,竟發現一處天然石洞,正是打坐練功的好去處。

生出練功之心,便也不想走了。

餓了便吃乾糧,渴了就飲山泉。

接下來數日,周奕将玄真觀藏、道心種魔兩篇、還有異變後的長生訣在十二正經、任督二脈、諸條奇經中分次修煉。

同時性命雙修,由丹田之竅催發生死竅,再去溝通眉心祖竅。

獨孤老奶奶這一法門奇妙又古怪。

性命雙修,本該是後天返先天的秘法。

能夠叫最普通的真氣變成先天真氣,精微凝練。

他真氣之精純,遠非一般的先天真氣可比。

可越是如此,越覺得祖竅難開,簡直比修煉十二正經與奇經八脈中的種種妙法還要難成。

真氣越是淬煉,像是把祖竅焊死。

難道這僅是“後天返先天”,而步入先天之後,就無法再練?

周奕瞑目而想,将玄真之氣,長生真氣,任督魔氣試了一個遍。

不斷用真氣沖擊祖竅,無論多少真氣填入風隙,祖竅都像是個無底洞,沒法氣發。

連過數日,都是如此。

祖竅沒開,精氣神卻大壯,正經奇經中的真氣也活躍異常。

可見這秘法沒出錯。

興許有什麽關竅是小鳳凰不知道的,去了東都尋祖母一問便是。

這般去想,他又再無雜念。

時間一晃,大半個月便過去了。

他身上的乾糧早已吃完,但蜀道上不缺行路客商,就用長叔謀碎裂的金盾與人交換。

大家行走江湖,只要沒甚仇怨,但凡不缺吃食的,都會行個方便。

不僅換得乾糧,偶爾還有一些新酒肉乾。

滋味凡庸,但周奕嘴巴一淡,就覺得那味道幾乎能趕上秀珣精心準備的好宴。

一個月過去,足少陽膽經被他練到天沖xue。

同時,奇經中的陰維脈完全打通。

興許是受這山川靈秀的影響,練功進度,要比預料中快了三四個月。

帝崩歷第一百三十七日。

未時初,正在溫養陰維脈的周奕從阖目中睜開雙眼。

聽得鳥雀驚飛,猿猴攀遠。

巴山古道上忽然枝飛樹倒,腳步急亂,鬥殺呼喝不絕于耳。

“啊~!”

這慘叫聲比猿啼更要凄婉,回蕩空谷,有人墜落懸崖,摔個粉身碎骨。

回雁瀑布前百丈處,正有上百道混亂人影鬥殺在一處。

蜀道難走不僅在于路,還有道上匪患。

打東面殺來的人不僅人數更多,手段也更辣。

尤其是最前方四名動刀之人,每出一刀,就有人飲恨。

不知是甚麽刀法如此詭異。

那人數更多的一方鑽出來一名黝黑精壯的漢子,他手持長矛,如餓虎撲食一般殺入敵陣。

他的矛法與幾名用刀的相似,內力灌注之下,毒龍鑽洞連戳七八道光影,又有四人哀號倒地,有人受一擊,有人受了兩擊。

但凡他出手,必要戳出一個血洞來。

見同伴身死,一持刀壯漢大喝:“太行惡賊!我與你們不死不休!”

他一道刀氣斬出。

對手立刻沉腰坐馬,氣沉丹田,內力如江河奔湧灌入長矛。

只見他吐氣開聲,手臂與腰胯力量瞬間擰成一股,長矛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黑色厲芒,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直刺對手心窩。

持刀壯漢的刀氣與矛間真勁相碰,他本有機會後退。

可在長矛飛來剎那,動作僵直,只躲開要害,卻被刺破皮肉,挑下懸崖。

縱然有護體真氣,從這麽高的地方墜落,那也死得乾脆。

“廖兄~!”

其餘人大喊一聲,再難挽回。

黃河幫的三傑四狂中的刀狂廖良,命喪巴山。

副幫主吳三思變了臉色,難以置信地看向“太行幫”這些死對頭。

論及對太行幫的了解,沒有人能超過他們黃河幫。

就連太行幫幫主黃安喜歡逛哪所妓樓,愛哪個紅阿姑他們都知道。

此時又是驚駭,又是疑惑。

黃安那家夥,從哪招來這許多詭異高手。

短暫思考間,又有兩名幫衆被殺翻在地。

“不可分心,這些人擅長精神秘法。”

吳三思一刀遞出,殺翻一人,在守住心神時,憑借更強橫的內力把一名詭異的用刀高手擊退,擡腳踢起飛石,擊向那長矛黑漢,伸手抓向同幫兄弟肩頭,欲将他救下。

可那太行幫的黑漢功力不在他之下,矛法洞穿飛石,在吳三思提走幫衆的瞬間,将那人胸口捅了一個對穿。

且矛勢不減,直奔吳三思而來。

另三名強橫刀客,豎刀砍來。

危機之下,吳三思身旁奔出兩名老者,各揮雙手劍斬将過來。

雙方鬥得難解難分,方才被吳三思逼退的第四名刀客,從側翼襲殺偷襲吳三思。

登時平衡被打破。

那老者趕忙去救吳三思,太行幫持矛的黑漢森冷一笑,放過吳三思,長矛彎折一個飛打,老者趕忙橫劍招架,被一股巨力打得側退半丈,跌下懸崖。

“老胡~!!”

吳三思、奚介、範少明這黃河三傑同時悲怒大喊,心中之痛難以訴說。

這胡老頭墜入深崖本是必死,卻萬萬沒想到。

衆人驚鴻一瞥,一道白影沖破崖邊浮雲,如蒼鷹擊空,一掠而下。

胡修槐墜崖五丈,自知必死。

突然勁風壓面,一道白影襲來實是看不真切,墜勢猛得一止,感覺肩膀被人抓得生疼,整個從急墜變成急升。

心中大駭,想不到怎會有這等輕功。

急遽之間,察覺抓着他的那人直貼崖壁,五爪成罡,洞穿岩石。

一個借力,連帶着他的身形也爆閃而上。

胡老頭從鬼門關兜轉一遭,再踏上巴山古道,心情複雜。

不只是黃河三傑,就連太行幫的人也短暫停手。

只見一名白衣青年踏壁臨風,素衣皎皎,不染纖塵。岚氣氤氲,萦繞其身。此刻默然獨立,眸映山川之色,神凝天地之機。

副幫主吳三思朝奚介、範少明看了一下,二人也回目望來。

眼中交互的信息卻是一樣的。

三傑心中茫然,望向那可怖的懸崖,各自虎軀一震。

他們看向那白衣青年,感受到他有一股與世俗人物截然不同的氣質。

惟覺其身與巉岩共古,非塵寰之俗客,難道是天地靈氣所鐘,遺世獨立之人耶?

三傑搖了搖頭,他們這些江湖人還是比較清醒的。

想到方才看到的一幕,若非胡修槐就在他們身邊,他們甚至要以為那是幻覺。

大巴山驚現如此高手,太行幫的人不敢妄動。

吳三思朝死敵掃了一眼,回頭欠身抱拳道:“前輩。”

人家看似年輕,也許年過百歲也說不定。

吳三思正要再說話,卻見青年伸手制止,跟着一個閃身來到他們身前。

太行幫來此七八十人,全朝後退。

“太行幫無意冒犯尊下,還望給黃幫主一個薄面。”

那持矛黑漢感受到一股壓力,說話時退了兩步半。

“你的功夫是誰教的?”

“自然是黃安黃幫主。”

“撒謊。”

周奕腳下一動,那黑漢反應也快,全力出手。

他的雙臂肌肉虬結,爆喝一聲,以腰為軸,力從地起,經腿、腰、背、肩,最終灌注雙臂。

沉重的鐵矛帶着沉悶的風雷之聲,劃出一道摧枯拉朽的半月形弧光,橫掃身前一大片區域!

在內力激蕩下,矛影仿佛瞬間擴大,覆蓋範圍更廣,帶起的勁風将地面的塵土碎石盡數卷起,形成一道致命的死亡扇面。

然而在這強力的橫掃千軍之下,一只修長的手直接探入抓破矛影。

勁風“嗚咽”一聲,被撕開大口,什麽精神秘術、狂暴真氣,瞬間消散。

長矛,被一只手抓住,定在空中!

那黑漢咬牙發勁,登時驚恐萬狀,長矛竟紋絲不動。

忙将長矛丢棄,轉身爆退。

可是才邁出一步,便聽耳旁風聲驟緊,一只手抓上他的腦袋,如同抽走靈魂一般,叫他瞬間失去意識。

周奕把一道真氣吸入天頂大竅,露出了然之色。

身形橫飛,沖向另外四名刀客。

黃河幫的人瞧見觸目驚心的一幕,白影在那四名太行幫高手中電閃,其中三人與那用長矛的高手一樣,被一爪抓死。

最後一人砍出淩厲一刀。

可鋼刀一觸掌力,瞬間斷成數截,又被一爪擊殺。

高明人一眼就能瞧出,這用刀高手刀上、身上以及斬出去的真勁全都被擊碎,這才速死。

對戰雙方之間,顯然有一道不可逾越的巨大天塹。

黃河三傑看傻眼了,那些太行幫的人亦是如此。

霎時間驚起哇聲一片,太行幫其餘幫衆亡命逃跑,哪裏還敢記挂什麽黃河幫死敵。

周奕沒有理會逃跑之人,回味着在飛馬牧場與四大寇交戰的那一晚。

吳三思在黃河幫中有“生諸葛”之稱,早年黃河船運的保镖生意都是他在做,也是大鵬陶光祖最依仗的得力乾将。

他那精明的大腦,在這一刻卻宕機了。

大巴山這一路,他們也殺過幾名詭異高手,知道他們的強弱。

最後剩下的這五人,乃是這夥人中最強的。

幾人看向周奕的眼神中,敬畏之色難以掩蓋。

黃河幫是天下間八幫十會中的第一大幫,在黃河生根立足數百年,威震黃河流域。

在關中極有手面,李閥一直在拉攏他們。

但面對這種絕世高手,就算沒被對方援手,吳三思等人也沒臉提什麽“三傑四狂”這類匪號,免得人家招笑。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胡修槐的長劍已墜落深崖,這時雙拳一抱,躬身相謝。

周奕微微一笑,将老人扶起。

他看上去比過去更蒼老一些,樣貌卻沒什麽變化。

吳三思看出面前青年态度有異。

他對胡老,像是更親切一些。

“胡老兄認錯人了,我可不是什麽前輩。”

胡修槐吸了一口氣,感覺面前之人有點眼熟,卻像是上了年歲,想不起他的身份。

他是個乾脆性子,直爽問道:

“恩公,我們曾經見過?”

“是啊。”

周奕笑着朝懸崖邊走了一步:“幾年前你還曾在大鵬居請我喝酒,叫我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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