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停職(1/2)
第104章 停職
三司會核的折子還沒到兵部,韓宏道的停職令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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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一片寂靜。
皇帝沒有上朝。李德站在龍椅旁邊,手裏捧着一道聖旨,聲音不高不低,一個字一個字念得清清楚楚。
“兵部尚書韓宏道,任上賬目不清,軍需調撥失當,着即停職待查。兵部事務暫由左侍郎署理。”
就這麽幾句話。
沒有大段的斥責,沒有列舉罪狀,甚至沒有用“革職”,只是“停職待查”。
但所有人都聽出了分量。
馮達站在禦史臺的隊列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下意識地往韓元正的方向看了一眼,韓元正站在文臣首列,面無表情。像一尊石像。
趙懷安站在兵部的位置上。他的雙手交疊在笏板後面,指尖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興奮。
但他沒有讓任何人看到。
方遠山站在戶部的位置上,目光平直。昨天他遞的那份折子,兵部賬目三十一處疑點,今天有了回音。
陳正言站在監察禦史的位置上。他什麽表情都沒有,但他的右手在袖子裏攥了一下。
三個人。三份折子。同一天。
皇帝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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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後。
韓元正的轎子走得很慢。
宋先生坐在轎子對面,這不合規矩,丞相的轎子裏不該坐別人。但今天沒人管規矩。
“大人。”宋先生的聲音很低。
韓元正沒有睜眼。他靠在轎壁上,手裏轉着那枚舊銅錢。銅錢被他的手指磨得锃亮,三十年了,正面的字都快磨沒了。
“宏道停職,是棄車保帥。”宋先生說。
“嗯。”
“但,皇帝用的是‘停職待查’,不是‘革職’。這意味着,”
“意味着他還在看。”韓元正睜開了眼。
他的眼神很平。不是憤怒,不是慌張,是一種看了太多棋局的人才有的平靜。大風大浪見多了,這一陣算什麽。
“宏道的事,我早就有準備。”韓元正說,“兵部的賬本,能查的都已經清過了。查不出大問題。”
“三司會核,”
“讓他們查。”韓元正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淡淡的輕蔑,“查到最後,最多是‘管理失當’,罰俸降級。停職三個月,回來還是尚書。”
宋先生沉默了一下。“大人有把握?”
“沒有。”韓元正忽然說了真話。
宋先生的眉頭跳了一下。
“但我有底線。”韓元正把銅錢攥在手心裏,“宏道是棄子,他自己知道。兵部那個位子,丢了可以再拿。但如果讓人順着兵部查到軍需、查到走私線、查到北境,”
他沒有說完。
宋先生接上了。“所以大人昨夜連發了三道急信。”
“焚賬、散人、改道。”韓元正一字一頓,“顧長史那邊,照舊。”
宋先生心裏一動。“顧長史”,這是三皇子身邊的人。韓元正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跟提其他線完全不同。不是命令,是,協商。
“大人,三殿下那邊……”
“不用管。”韓元正閉上了眼,“三殿下有他自己的算盤。他的算盤跟我們不沖突,至少目前不沖突。”
轎子繼續走。
宋先生沒有再問。他看着韓元正手裏的舊銅錢,三十年前的東西了。韓元正年輕的時候窮得叮當響,一枚銅錢都要攥在手心裏掂量半天。後來他做了丞相,金銀堆滿了庫房,但那枚銅錢一直帶在身上。
“宏道會恨我。”韓元正忽然說。
宋先生沒有接話。
“但他應該恨。”韓元正的聲音很輕,“當棋子的人,早晚要恨下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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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在門口站着。他的臉色很差,韓宏道是他的主公,主公被停職,他比誰都坐不住。
“太傅。”他走了進來,“就這麽認了?”
韓元正看了他一眼。“什麽叫認了?”
“韓大人停職,對方還會繼續追。”周先生的聲音壓着,但壓不住底下的急切。“我們還有別的牌,三殿下那邊,”
“三殿下的事,不急。”韓元正的聲音忽然冷了一度。“周先生,宏道被停職,你比他還急。急,就容易出錯。”
周先生的嘴閉上了。
宋先生在旁邊翻了一頁書。他沒看周先生,但那個“不看”本身就是一種态度。
“退一步不是輸。”宋先生說,“是換一個戰場。”
韓元正點了點頭。“去安排吧。宏道的請罪折子,明天一早遞上去。”
宋先生應了。周先生跟在後面出了書房。兩人走在回廊上,誰都沒說話。但那個沉默,不是默契,是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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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老三茶館。
韓宏道停職的消息傳到茶館的時候,茶館炸了。
不是真炸。是滿堂茶客像煮開的鍋一樣沸騰起來。
“兵部尚書停職?”一個胖商人拍着桌子,“韓家的天,塌了吧?”
“塌什麽塌。”旁邊一個瘦子嗤了一聲,“人家丞相還在呢。停職又不是砍頭。”
“那也了不得!兵部啊,六部裏頭排第二的衙門!說停就停,皇上這是動真格了。”
賀老三站在櫃臺後面,一只手擦着杯子,一只手撥着算盤。他的臉上帶着一種“今天的茶錢肯定翻倍”的微妙笑容。
“賀掌櫃,你消息靈,說說呗?”胖商人湊過來。
賀老三放下算盤。“消息?消息要錢。”
“你就不能免費說一回?”
“不提錢我喝什麽茶?”賀老三理直氣壯地敲了敲櫃臺,“五十兩。今天的價,漲了。”
“五十兩!昨天不是四十嗎?”
“昨天韓宏道還沒停職呢。今天的消息,值這個價。”
胖商人肉疼了半天,掏了銀子。
賀老三接過銀子,在手心裏掂了掂,分量夠。他把銀子往櫃臺
“三份折子,同一天遞的。戶部方遠山,說賬目有疑。兵部趙懷安,說軍需異動。禦史臺陳正言,說管理失職。三個人、三個衙門、三份折子,”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後串聯?”胖商人的聲音也低了下來。
“我什麽意思也沒有。”賀老三又拿起了算盤,“我只賣消息。分析,不在服務範圍內。”
胖商人噎了一下。
賀老三繼續擦杯子。他的眼角瞟了一眼角落裏那張桌子,兩個生面孔坐在那裏,點了最便宜的粗茶,一碗都沒喝,但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高。
這兩個人,不是來喝茶的。
賀老三心裏跟明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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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
錦繡坊後堂。
蕭令儀坐在賬桌前,面前攤着賀老三剛送來的消息條子。她的眉毛微微擰着,不是因為消息內容,而是因為消息來得太快了。
“兩個人。”她對面前的紀雲娘說,“賀老三說茶館裏來了兩個生面孔,坐了半個時辰,什麽都沒點,走的時候留下了一張紙條。”
紀雲娘的眼睛動了一下。“紙條上寫了什麽?”
“‘有貨要出。’”蕭令儀把紙條推過去,“賀老三說,這是韓家暗樁的暗語。‘有貨要出’的意思是,‘我有消息要賣’。”
“韓家暗樁主動賣消息?”紀雲娘的語氣難得帶了一絲意外。
“韓宏道停職,風向變了。”蕭令儀的手指在桌面上無聲地敲了兩下,“大樹要倒,猢狲先散。這兩個人,是馬奎手下的外線。他們嗅到了危險,要給自己留後路。”
“真散還是假散?”
“這就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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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軍府。書房。
沈明珠站在桌前。
蕭令儀、紀雲娘、秦嬷嬷三個人圍坐在她對面。翠竹端着茶盤站在門口,她已經學會了在這種場合不插嘴,只負責倒茶。
雖然她的耳朵豎得比賀老三茶館裏那兩個暗樁還高。
“兩個暗樁主動到茶館賣消息。”沈明珠把紙條放在桌上,“蕭姐姐怎麽看?”
“我看,八成是真散。”蕭令儀說,“韓宏道停職這件事對暗樁的沖擊比對朝堂大。朝堂上的人還可以觀望。但暗樁不行,暗樁靠的是‘上面有人罩着’。上面的人倒了,暗樁就是無根之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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