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蕭令儀(2/2)
掌櫃的眼睛亮了一下。“明白了。”
掌櫃們也散了。
蕭令儀一個人坐在後院裏。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韓家啊韓家。”她自言自語,“你們散謠言,我散事實。看看,老百姓更願意信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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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京城的輿論,翻了。
東市的茶樓裏。
“一箭三百步!沈将軍的女兒,神射手!”
“三百步?我聽說是五百步,”
“管他幾百步,人家一個姑娘家,敢站在城牆上拉弓!你行嗎?”
“我不行,但我佩服!”
“你說不守婦道?射箭救了上百條命叫不守婦道?那我問你,你媳婦在家守婦道,北狄打進來了誰去擋?”
“,這話說得對!”
賀老三的茶館。
賀老三坐在櫃臺後面,手裏拿着一把紫砂壺,他今天的心情特別好。
茶館裏坐滿了人,比平時多了一倍。每個人都在讨論沈明珠的事。
賀老三不時地插上幾句。
“嘿,你們光說三百步,知道當時什麽情況嗎?”他壓低聲音,做出一副“我有內幕消息”的樣子,“北狄三百騎兵,三百!沖着雁門關東翼來的!守軍死守,弓箭快射光了,就在這時候,”
“就在這時候怎麽了?”茶客們的脖子都伸長了。
“沈姑娘,提起弓,‘嗖’的一聲,一箭!”賀老三一拍桌子,“北狄前鋒的旗幟,應聲而落!”
“好!”茶客們叫好。
“從那以後,全軍高呼。五萬将士,喊的是什麽?喊的是‘沈姑娘威武’!”
“好!”
賀老三得意極了。他在故事的基礎上添油加醋了不少,但核心信息沒變:沈明珠送了軍糧、射了箭、救了人。
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在茶館角落裏聽着。他沒有參與讨論,只是默默喝茶。
但他出了茶館以後,直奔松濤閣。
他叫陳文遠,翰林院的書呆子。他不是來搜集情報的,他是來喝茶的。但他聽到了賀老三的故事以後,覺得應該跟程子謙說一聲。
“民間的輿論,已經翻了。”他到了松濤閣,一口氣說完。
程子謙放下筆。“好。這是蕭令儀的手筆,比韓家的那些人高明十倍。”
“為什麽?”
“因為韓家散的是謠言,是假的。假的東西,傳着傳着人就會懷疑。但蕭令儀散的是事實,是真的。真的東西,越傳越有力。”
陳文遠想了想。“有道理。”
“你回去吧。”程子謙說,“翰林院的舊檔,繼續查。永州舊案的佐證,越多越好。”
“我知道我知道,”陳文遠的眼睛又亮了起來,“你知道那批舊檔的紙張用的是什麽工藝,”
“回去查!”
“好好好,”
馮達那天經過賀老三茶館門口,聽到了這些話。
他的臉,綠了。
他的幕僚趕緊拉着他走了。
“大人,別聽。走。”
“三百步,”馮達的聲音發抖,“軍報上寫的分明是一箭,怎麽變成了三百步五百步了?”
“大人,百姓傳話您也信?”
“我不信,但皇上信不信?”
幕僚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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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
更大的風暴在醞釀。
趙懷安的折子在方遠山之後第二天遞了上去。
他沒有像方遠山那樣直接質疑賬目,他的角度更刁鑽。他從“北境軍需異動”切入,他是兵部侍郎,對兵部的運作了如指掌。
折子裏寫的是:過去三年,兵部撥付給雁門關的軍需物資,在中轉環節出現了大量“損耗”。損耗率,從正常的百分之五飙升到了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的損耗,要麽是有鬼,要麽是兵部的人連物資都看不住。
無論是哪種,兵部都有責任。
趙懷安在折子的最後寫了一句話,
“臣懇請陛下命三司會核兵部近三年軍需撥付舊賬。以正視聽、以安軍心。”
陳正言的折子在第三天遞上去了。
他走的是禦史彈劾的路線,更直接、更鋒利。他彈劾的不是具體的人,而是兵部的“管理失職”。
“兵部掌天下兵馬糧草之事,然近年來軍需撥付混亂,賬目不清,北境将士食不果腹而兵部尚書安坐京城,臣不知兵部在管什麽?臣不知兵部尚書的俸祿,是拿來做什麽的?”
這話說得很重,但陳正言就是這種人。他不怕得罪人,他的禦史臺就是用來得罪人的。
三份折子,三天,三個不同的角度,指向同一個結論:兵部有問題。
皇帝坐在禦座上。
他看完了三份折子。
李德站在他身後,面上笑眯眯的,什麽也看不出來。
皇帝把折子放下。
“傳旨。”他說。
朝堂上安靜了。
“命大理寺、都察院、刑部,三司會核兵部近三年撥付舊賬。”
韓宏道站在朝班裏。
他的臉,變了。
那種變化很微妙,不是驚恐,不是憤怒。是一種,像是終于等到了什麽的表情。像是他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只是不知道是今天。
他低下了頭。
旁邊的馮達看到了他的表情,馮達的手開始發抖。
散朝的時候,馮達幾乎是小跑着出了朝堂。
他的幕僚在馬車裏等他。
“大人,三司會核,”
“別說了。”馮達一屁股坐進了馬車裏。他的背上全是冷汗。
“韓大人,韓大人會怎麽辦?”
馮達閉上了眼睛。
“我怎麽知道。”他說,“我只知道,風向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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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坊。
蕭令儀聽到消息的時候,三司會核的聖旨已經下了。
她放下手裏的算盤。
“成了。”她說。
然後她從櫃臺r />
“沈姑娘。”她舉起酒杯,對着空氣說,“這一局,你贏了。”
她喝了一口。
然後她又拿起了算盤。
“下次,加錢。”
噼裏啪啦的算盤聲在錦繡坊後院裏響了起來,一直響到了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