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蕭令儀(1/2)
第102章 蕭令儀
韓家的反擊比沈明珠預想的快。
不是朝堂上的反擊,是市井裏的。
十月二十五。方遠山遞折子的第二天。
京城的大街小巷忽然冒出了一股子流言,像水銀瀉地,滲進了每一個茶肆、酒樓和街角巷尾。
流言的內容很簡單。
“聽說了嗎?沈将軍的女兒,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跑去軍營裏住了五天。五天!跟一群大老爺們混在一起。”
“啧啧啧,不守婦道啊。”
“我聽說,她在城牆上跟士兵們一起射箭。射箭!一個姑娘家!”
“将門虎女?我看是不知廉恥吧。”
這種話,從東市傳到西市,從茶樓傳到酒肆,從白天傳到晚上。短短一天之內,傳遍了半個京城。
傳話的人不像是随便說的,措辭太統一了。每一個版本都在強調“未出閣”“軍營”“五天”這幾個關鍵詞。
沈明珠在将軍府書房裏聽到消息的時候,她正在喝茶。
紀雲娘是來報信的。
“姑娘。”紀雲娘站在書桌前,面色如常,“韓家散了謠言。從今天早上開始,東市、西市、南市同時傳開的。我查了一下傳話的源頭,至少有七八個人在不同的地方‘無意中’提起了這件事。每個人的說法,幾乎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沈明珠放下茶杯。
“一模一樣。”紀雲娘說,“連‘不守婦道’四個字都沒變過。”
沈明珠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微妙的表情。
“韓家的手段,越來越下作了。”她說。
“要不要讓陸叔去查,”
“不用查。查了也沒用,散謠言這種事,韓家做得很乾淨。你找不到源頭的。”沈明珠說,“對付謠言,不是去堵。是去,”
她沒說完。因為翠竹沖進來了。
“姑娘!姑娘!”翠竹氣喘籲籲,臉漲得通紅,“外面,外面有人在說,”
“我知道。”沈明珠說。
“說你不守婦道!”翠竹的眼圈紅了,“氣死我了,你明明是去送軍糧的!你在城牆上救了那麽多人,他們怎麽能這麽說!”
“翠竹,”
“我去跟他們吵!”翠竹轉身就要跑。
“站住。”沈明珠的聲音不大,但翠竹立刻停住了。
“你去吵,能吵贏幾個?”沈明珠說,“京城幾十萬人,你一個一個吵過去?”
翠竹的嘴扁了一下。“那怎麽辦,就讓他們說?”
“讓他們說。”沈明珠說,“說夠了,就該輪到我們說了。”
“我們說什麽?”
沈明珠沒有回答翠竹。她看向紀雲娘。
“讓趙虎去錦繡坊,告訴蕭令儀,我有事找她。”
,
錦繡坊。
蕭令儀聽完沈明珠的來信,把手裏的賬本“啪”地合上了。
“韓家這招,下三濫。”她說。
她坐在錦繡坊後院的小廳裏,面前的桌上堆着幾匹新到的綢緞。她的掌櫃站在旁邊,低着頭等指示。
“去。”蕭令儀對掌櫃說,“把城裏八家鋪子的掌櫃都叫來。下午,在後院碰頭。”
“八家都叫?”掌櫃有些驚訝。
“八家都叫。”蕭令儀說,“還有,讓陳婆子也來。”
“陳婆子,那個在東市賣布頭的?”
“對。”蕭令儀說,“陳婆子的嘴巴,比京城所有的茶館加起來都好使。”
掌櫃應了,轉身去安排。
蕭令儀靠在椅背上。她的眼睛微微眯着,在想事情。
韓家散謠言,不稀奇。方遠山的折子遞上去了,韓家急了,先用謠言攪渾水,這是他們的慣用手段。目的是什麽?不是真的想讓京城百姓覺得沈明珠“不守婦道”,而是要讓朝堂上的大臣們覺得:沈家在民間的名聲不好。
名聲不好,折子的分量就輕了。
這是釜底抽薪。
“你們想從名聲上做文章?”蕭令儀自言自語,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那就來,比比誰更會說話。”
,
下午。錦繡坊後院。
八個掌櫃坐了一排。
他們分別經營着蕭家在京城的八家鋪子,四家綢緞鋪、兩家首飾鋪、一家成衣鋪、一家茶葉鋪。每家鋪子都在京城的繁華地段,每天接待的客人從官夫人到商家女眷,從丫鬟到媒婆。
這八家鋪子,就是八個消息集散地。
蕭令儀站在衆人面前。
“今天叫你們來,只有一件事。”她說。
她從袖子裏取出一張紙,上面寫滿了字。
“從明天開始,你們八家鋪子的夥計、繡娘、掌櫃,在跟客人聊天的時候,把這些話‘不經意’地說出去。”
第一個掌櫃接過紙看了一眼。
紙上寫着:
“聽說沈将軍的女兒去雁門關,不是去玩的。是去送軍糧的。八萬石軍糧,五萬将士的命。”
“城牆上那一箭,射落了北狄的旗幟。那可不是射着玩的,是救人命的。”
“你說不守婦道?一箭救了上百條人命,叫不守婦道?那什麽叫守婦道,窩在家裏看着将士們餓死?”
第一個掌櫃看完,擡頭看蕭令儀。
“東家,這些話,”
“不是讓你們背,是讓你們用自己的話說。”蕭令儀說,“關鍵就三個字,‘救人命’。把話題從‘不守婦道’轉到‘救人命’上。讓京城的人自己想,一個姑娘家冒着生命危險去北境送糧食,這叫不守婦道?”
“明白了。”
“還有,”蕭令儀看向門口,“陳婆子來了嗎?”
一個胖墩墩的中年婦人從門口擠了進來。她穿着一件花布衣裳,臉上帶着讨好的笑,但眼睛滴溜溜地轉着,精明得像只老鼠。
“蕭東家,您找我?”
“陳婆子。”蕭令儀說,“你在東市賣布頭,每天跟多少人說話?”
“少說,四五十個吧。”陳婆子眉開眼笑,“從早說到晚,嘴就沒停過。”
“好。”蕭令儀遞了一錠銀子過去,“明天開始,你幫我傳一個故事。”
“什麽故事?”
“沈将軍的女兒,在雁門關城牆上,一箭射落了北狄的旗幟。”蕭令儀頓了頓,“記住,是三百步。”
“三百步?”陳婆子眼睛一亮,“軍弓才一百步,三百步那得多厲害,”
“就是要讓人覺得厲害。”蕭令儀說,“你不用說得太精确,就說‘聽說三百步’。讓人自己去傳。傳着傳着,數字會越來越大。但沒關系,關鍵是讓所有人都知道:那一箭,救了人命。”
陳婆子把銀子揣進懷裏。“蕭東家放心,三天之內,包管全城都知道。”
“好。”蕭令儀說,“去吧。”
陳婆子笑嘻嘻地走了。
第三個掌櫃,成衣鋪的掌櫃,在離開前猶豫了一下。
“東家,有一件事,”
“說。”
“韓家的二夫人,昨天來我們鋪子定了三套冬衣。定金付了。還沒做。”
蕭令儀看了他一眼。“做。照常做。”
“但,”
“做好了送過去。”蕭令儀說,“我們不是韓家,不搞那些下三濫的手段。客人就是客人。生意就是生意。”
掌櫃點了點頭。
“但是,”蕭令儀微微一笑,“量體裁衣的時候,如果二夫人的丫鬟們說了什麽有意思的話,你記下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