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暗道鐵證(1/2)
第95章 暗道鐵證
子時。
月亮被雲遮了大半——只漏出一點慘白的光。
沈明珠穿了一身黑色的短打——高若蘭借的。高若蘭的衣服對她來說大了一號,腰間系了兩道繩子才勒緊。
“你穿我的衣服——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高若蘭壓着聲音笑。
“你的肩比我寬兩寸——怪我嗎?”沈明珠拉了拉袖子。
“怪你太瘦。回京城多吃點。”
“你跟翠竹說得一樣。”
高若蘭樂了。“翠竹是誰?”
“我的丫鬟。”
“也像你這麽瘦?”
“比我還瘦。但她吃得比我多三倍。”
高若蘭一臉不解。“那她吃的都去哪了?”
“嘴上。”秦嬷嬷的聲音從暗處傳來。冷冰冰的兩個字。
高若蘭打了個寒顫。“你嬷嬷——說話永遠像從冰窖裏出來的。”
“習慣就好。”沈明珠說,“走。”
——
東翼城牆下。
陸青雲已經在了。他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如果不是他主動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口哨,誰也看不到他。
“暗道入口在那邊。”他指向城牆根部——一塊不起眼的石板。石板跟周圍的城牆用的是同一種石料,但顏色稍微新一些——被人動過。
“韓守仁的人呢?”沈明珠問。
“兩個哨。一個在暗道入口五十步外的角樓——像在彙報天氣。“兩人換班的間隔——一刻鐘。現在——”
他看了一眼天色。
“剛換完。下一次換班在一刻鐘之後。夠了。”
高若蘭蹲在旁邊。她對這一帶地形比任何人都熟——從小在雁門關長大,每一塊石頭她都認識。
“暗道有兩條岔路。”她低聲說,“左邊通關外——出口在城北五裏的枯溝裏。右邊是死路——以前是儲物用的,後來塌了。”
“你确定右邊是死路?”沈明珠問。
“我十二歲的時候爬進去過——塌了半截。過不去。”
“十二歲的事了。”沈明珠說,“六年前。六年——夠挖通一條路了。”
高若蘭的臉色變了。
“你的意思是——右邊也可能通了?”
“不确定。所以要去看。”
陸青雲沒有廢話。他從腰間取出一把匕首——不是用來殺人的。是用來撬石板的。
匕首插進石板縫隙。輕輕一撬——石板松了。
從洞口湧上來——帶着潮濕的土腥味和另一種味道。
鐵鏽味。
兵器的鐵鏽味。
——
暗道比沈明珠想象的寬。
兩個人可以并排走——頂高一丈左右。兩側是粗石砌的牆壁——年代久遠,石頭上長滿了青苔。腳下是夯土地面——但地面上有新的腳印。很多腳印。密密麻麻。
“有人頻繁進出。”陸青雲蹲下看了一眼腳印,“至少五個人以上。最新的腳印——不超過一天。”
沈明珠點頭。
她舉着一支火折子——火光很小。剛夠照亮前方三步。
走了大約一百步。暗道分叉了。
左邊的岔道更寬——有車轍的痕跡。
“車轍?”沈明珠蹲下去摸了一下。“暗道裏推車——運什麽?”
“糧食。或者兵器。”陸青雲說,“車轍的寬度——跟軍用辎重車一樣。”
沈明珠站起來。“先看右邊。”
右邊的岔道窄一些。高若蘭說的沒錯——前面确實塌了一截。碎石堆在地上——但碎石被推到了兩邊。中間——有一條新挖的通道。
“挖通了。”高若蘭的聲音有點發緊。
新通道很窄——一次只能過一個人。但足夠了。
沈明珠側身擠了進去。秦嬷嬷緊跟在後面——她的身材比沈明珠寬,通道擠得她不得不側着身子走。
走了大約三十步。
新通道的盡頭——是一間石室。
石室不大。大約兩丈見方。但裏面——
沈明珠的呼吸停了一瞬。
三口箱子。木箱。上面沒有鎖——用繩子捆着。
她解開了第一口箱子。
信件。
一摞一摞的信件——用油紙包着。她抽出最上面的一封——展開。
漢字。但措辭很奇怪——用的是一種半文半白的暗語。她看了幾行——大意是:
“十月上旬東翼換防。外圍哨卡減半。枯溝方向——可通行。”
沒有落款。但信紙的左下角有一個小印——不是漢家的印。是北狄的鷹紋。
“聯絡信。”陸青雲看了一眼,“暗道用來跟關外傳信。這些——是韓守仁跟北狄聯絡的記錄。”
沈明珠沒有說話。她翻了幾封——內容大致相同。都是關于雁門關防務的信息——換防時間、兵力部署、物資存量。
她看到了最後一封信——日期是三天前。
內容只有兩行——
“新批軍需已截。南來商隊已處置。若需确認——松林峽。”
松林峽。
沈明珠的手指緊了一下。松林峽的伏擊——是韓守仁安排的。這封信——是他向北狄報告的。
“他不只是截留軍需。”沈明珠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刃。“他在把雁門關的情報賣給北狄。”
陸青雲的臉色終于有了變化——他的眉頭皺了起來。不是驚訝。是憤怒。一種很深的、很冷的憤怒。
“這是通敵。”他說。
“對。”
第二口箱子。
沈明珠打開——裏面不是信件。是賬冊。
韓守仁的私人賬冊——記錄着每一筆截留的軍需物資:糧食多少石、棉衣多少件、藥材多少箱、兵器多少把。每一筆都标注了日期和去向——
大部分标注的去向是“東翼私庫”。但有幾筆——标注的是“外運”。
外運——就是送到關外。送給北狄。
“這——”高若蘭的聲音顫了。她是在雁門關長大的。雁門關的兵是她從小看着長大的——那些穿單衣挨凍的兵、吃不飽飯的兵、傷口化膿沒藥用的兵——他們缺的東西,被韓守仁送給了敵人。
高若蘭的手在發抖。不是冷——是氣。
“我殺了他。”她咬着牙說。
“不殺。”沈明珠說。
“為什麽不殺!”
“因為他活着比死了有用。”沈明珠合上賬冊。“他是韓宏道的侄子。殺了他——韓宏道會說‘擅殺軍官,将門跋扈’。留着他——這些信件和賬冊就是鐵證。足夠把韓守仁送上斷頭臺——順便拔出韓宏道在北境的全部根基。”
高若蘭死死咬着嘴唇。她知道沈明珠說得對。但她的手還是在抖。
沈明珠握住了她的手。
“高姐姐。”她說,“我答應你——他會付出代價。”
高若蘭看着她。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第三口箱子。
沈明珠猶豫了一下。打開了。
裏面——是幾封單獨用蠟封好的信。信封上沒有寫收信人——但用的蠟封不是普通的蠟。是官印蠟——只有朝廷命官才用的那種深紅色的蠟。
她小心地揭開蠟封。抽出信紙。
第一封——韓守仁寫給京城的密報。內容是彙報雁門關的軍務——這很正常。但信末尾有一行附言——
“顧文之事已按吩咐辦妥。賬冊另路呈送。”
顧文。
沈明珠的手停了。
顧文——三皇子顧承平的長史。
她又看了第二封。也是密報——內容是關于北狄動向的。信末尾的附言——
“顧文先生轉告:三殿下知悉。北面之事,請繼續維持。”
三殿下。
三皇子。
沈明珠的手指在微微發顫——不是害怕。是震驚。
韓守仁不只是韓宏道的人——他還跟三皇子有聯系。或者更準确地說——三皇子通過長史顧文,在暗中指揮韓守仁的行動。
韓家和三皇子——有勾連。
這比軍需截留嚴重得多。比通敵嚴重得多。
這是——奪嫡的暗線。
“姑娘?”陸青雲看到了她的表情。
沈明珠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抄。”她說,“所有信件、賬冊——全部拓印。原件放回去。不能讓韓守仁發現有人動過。”
陸青雲立刻從腰間取出了随身帶的紙筆——他随時帶着。做斥候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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