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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議和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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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議和宴

北狄使者來得比預想的快。

第二天一早——一匹白馬從關外草原上走過來。單騎。不帶兵。馬背上插着一面白色的小旗——議和旗。

“來了。”高勇站在關樓上,眯眼看着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

高若蘭站在他旁邊。“爹,要不要射他?”

“射個屁。”高勇瞪了她一眼,“那是議和旗。射了——就是我們不守規矩。”

“哦。”高若蘭有點遺憾。

——

議和宴設在關城東側的一座大帳裏。

這座帳篷平時是軍議用的——現在被臨時改成了議和帳。地上鋪了氈毯,中間擺了一張矮桌。桌上幾碟乾肉、幾壺烈酒。簡陋。但北境就這條件——有酒有肉已經是最高規格了。

沈明珠坐在矮桌的東側。

她今天換了衣服——不是昨天的舊軍服。是一身玄色的窄袖長衫——蕭令儀從商隊行李裏翻出來的。“你代父出席——不能穿得太随便。但也不能穿閨閣的裙子。這件——文武皆宜。”

沈明珠摸了摸衣料——好料子。

“這是你自己的衣服?”

“庫存。錦繡坊的樣品——本來打算賣到北境的。沒想到先給你穿了。”蕭令儀笑了笑,“回頭——這筆賬——”

“你記着。我知道。”

——

烏蘭進帳的時候,沈明珠第一個注意到的——是他的步态。

不是武人的步态。也不是文人的。是一種介于兩者之間的、極為自如的步态——像一只貓。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最舒服的節奏上。

烏蘭三十出頭。面容白淨——不像草原人。如果不說話,放在京城的街上也不會有人多看一眼。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長袍——沒有北狄常見的皮毛裝飾。腰間別着一柄短刀——刀鞘是銀色的,刻着鷹的花紋。

他進帳之後先掃了一圈——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了不到一息。但沈明珠感覺到了——他在一瞬間把帳內所有人的位置、表情和手的位置都記住了。

然後他笑了。

笑容溫文爾雅——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會以為他是京城哪個書院的先生。

“高将軍。”他用漢話行禮。發音非常标準——甚至帶着一絲京城口音。“烏蘭奉我王之命,前來商議邊境事宜。”

高勇坐在矮桌西側——正對烏蘭。“坐。”

烏蘭坐了。他的坐姿也很規矩——跪坐。不是北狄人的盤腿坐法——是漢人的跪坐。

他在有意展示——他懂漢家禮儀。

高勇不擅長這種場面。他是打仗的人——讓他談判等于讓葉松繡花。但沈長風不在,他是最高軍事長官。

“烏蘭使者。”高勇的聲音像擂鼓,“你們昨天沖了我的東翼——今天來談和?先把昨天的賬算了再說。”

烏蘭的笑容沒變。“昨天的事——是邊境游騎的自發行為。王庭并未下令進攻。烏蘭來——正是為了約束邊境,避免誤會。”

“自發?”高勇的眉毛豎了起來,“三百騎自發——”

“高将軍。”沈明珠開口了。

高勇看了她一眼。

“我來吧。”沈明珠的聲音很平。

高勇猶豫了一下。然後他點了點頭——往椅子上一靠,抱起了胳膊。意思是:你來。

烏蘭的目光轉向沈明珠。

“沈姑娘。”他微笑,“昨天城牆上的三箭——烏蘭有幸親眼看到了。佩服。”

“烏蘭使者客氣。”沈明珠說,“不過是射了一面旗。”

“一面旗——前鋒旗。”烏蘭的笑容加深了,“我族的前鋒旗自建部以來,被漢人射落的次數——不超過五次。沈姑娘是第六次。上一次——是令尊。”

沈明珠沒有接話。

烏蘭繼續說:“沈将軍的箭術,我族的老人至今還在講。沒想到将軍的女兒——青出于藍。”

“烏蘭使者。”沈明珠端起酒杯——沒喝。“射箭的事——可以以後再聊。今天談正事吧。”

烏蘭也端起酒杯。“請。”

兩人同時放下杯子。都沒喝。

葉松在帳篷另一側——他和三個老兵站成一排。葉松的手按在刀柄上——不是威脅。是習慣。他在北境跟北狄人打了十五年交道——每一次”議和”之後都會打一仗。

沈明珠注意到了烏蘭的目光掃過葉松——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他在評估。

帳裏有多少人、什麽戰力、誰是主事的、誰是打手——他在一眼之間全部看完了。這不是使者該有的本事。這是——斥候。

或者說——是間諜。

高若蘭站在帳篷角落裏——她今天的任務是”站着別說話”。高勇怕她那張嘴攪局。她抱着胳膊看着兩人的交鋒——嘴巴閉得很緊,但眼睛在轉。

“邊境的事。”烏蘭開口了,“我王的意思是——雙方約定,以雁門關為界。關內是大周,關外是北狄。雙方不越界——邊境太平。”

“聽起來不錯。”沈明珠說。

“但——”烏蘭的聲音轉了,“雁門關東翼以北三十裏的牧場——我族世代放牧。近年來大周在那裏設了哨卡——影響了牧民的草場。我王希望——撤掉哨卡。”

沈明珠看了葉松一眼。葉松微微搖頭——那個哨卡是沈長風五年前設的,為的是防止北狄騎兵從東翼突入。

“哨卡不能撤。”沈明珠說。

“沈姑娘——”

“不能撤的原因——烏蘭使者應該比我更清楚。”沈明珠的聲音平淡,“那個哨卡以北十五裏——有一條暗溝。暗溝是天然形成的——但很适合騎兵集結。三個月前,你們的游騎就是從那條暗溝出發,試探了雁門關的防線兩次。”

烏蘭的笑容沒變。但他的眼睛動了一下。

“沈姑娘的情報——很準。”

“我父親在雁門關守了十五年。每一寸土地——他都走過。”

烏蘭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笑了。“好。哨卡的事——暫且不提。那麽——烏蘭鬥膽提第二件事。”

“請。”

“箭術比試。”烏蘭說。

帳內的氣氛變了。

高若蘭的身體繃緊了。葉松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比試?”沈明珠的表情沒變。

“昨天沈姑娘射落前鋒旗——我族的勇士不服。”烏蘭的笑容溫和,“他們說——城牆上居高臨下,算不得真本事。若是平地對射——結果未必一樣。”

“所以烏蘭使者的意思是——讓我下城牆,跟你們的勇士平地對射?”

“只是友好比試。”烏蘭說,“點到為止。勝者——可以提一個條件。”

沈明珠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高勇一眼。高勇的臉黑得能滴墨——他顯然覺得這是個陷阱。

“烏蘭使者。”沈明珠說,“比箭的事——我沒興趣。”

烏蘭挑了挑眉。“沈姑娘是怕了?”

“不是怕。是沒必要。”沈明珠端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給烏蘭也倒了一杯。

“烏蘭使者精通漢話。那應該也讀過漢家的兵書。”

“略知一二。”

“兵書上有一句話——‘善戰者,不戰而屈人之兵‘。”沈明珠把酒杯推到烏蘭面前。“你要比箭——是想證明你們比我們強。但昨天的三箭已經證明了一件事——你們的前鋒旗,我射得落。平地能射,城牆上也能射。這就夠了。”

烏蘭看着她。

“比箭的輸贏——對邊境太平沒有任何幫助。”沈明珠說,“烏蘭使者遠道而來——如果只是為了看誰射得準,大可不必。”

烏蘭沉默了。

然後他笑了——這次的笑跟之前不同。不是禮貌的笑。是帶了一絲真實的笑。

“沈姑娘果然有趣。”他說。

“烏蘭使者也有趣。”沈明珠端起酒杯,“這次——喝一杯?”

烏蘭端起杯。兩人碰了一下——叮的一聲。

兩人同時喝了。

高若蘭在角落裏看得一愣一愣的。她忍不住湊到葉松耳邊:“葉叔——她這算贏了還是沒贏?”

葉松低聲說:“贏了。大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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