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議和宴(2/2)
“我怎麽看不出來——”
“你看不出來就對了。”葉松說,“要是你看出來了——烏蘭也看出來了。那就不算贏了。”
高若蘭撓了撓頭。
——
議和宴散了。
烏蘭走出帳篷的時候,回頭看了沈明珠一眼。
“沈姑娘。”他說,“告辭之前——烏蘭有一句話。”
“請。”
“邊境的太平——不是一張議和書能保證的。需要雙方都有能力——也有意願。”他頓了頓,“今天烏蘭看到了能力。意願——以後再看。”
他轉身上馬。白馬踏着碎步走了幾步——然後加速。馬蹄聲越來越遠。
沈明珠站在帳篷外面看着他走遠。
烏蘭騎馬的姿勢很好——身體跟馬是一體的。不是在騎馬——是人和馬一起在跑。這種馬術是從小在草原上練出來的——不是後天能學會的。
“這個人很危險。”秦嬷嬷在她身後說了一句。
“嗯。”
“他不只是使者。他來雁門關——不只是為了議和。”秦嬷嬷的聲音很低,“他在看我們的防線。從他進帳到出帳——他看了帳篷外的哨兵位置三次。看了城牆上的弓兵數量兩次。看了東翼的方向——四次。”
沈明珠的眉頭微微一動。“你都數了?”
“老習慣。”秦嬷嬷說。
風吹過來——把沈明珠的衣擺吹起來。
高勇走到她身邊。“明珠丫頭。”
“嗯?”
“你剛才——那個什麽‘不戰而屈人之兵‘——是你爹教你的?”
“兵書上的。”
“你爹讀兵書讀了二十年——沒跟人說過這句話。”高勇撓了撓頭,“你比你爹——多了點東西。”
“什麽東西?”
“腦子。”
沈明珠笑了。
高若蘭從帳篷裏沖出來——她憋了一整場,快憋瘋了。
“沈明珠!”她的聲音又恢複了平時的分貝,“你——你太厲害了!你怎麽能跟烏蘭那個滑頭談得那麽從容——我要是坐你那個位置我早就——”
“早就把桌子掀了。”沈明珠替她說完了。
“……對。”高若蘭的聲音弱了一度。
沈明珠拍了拍她的肩膀——拍得很輕。不像高若蘭拍她那麽重。
“高姐姐。你的箭術比我好。談判的事——交給我就行。”
高若蘭咧嘴笑了。“行!以後誰要打——我打。誰要談——你談。咱倆——”
“一個動嘴一個動手。”
“完美!”
沈明珠笑了。
高若蘭看着她——忽然說了一句:”你笑起來好看。”
“嗯?”
“你之前一直繃着臉——從進雁門關到現在,我就看你笑過兩次。剛才那次是第三次。”高若蘭掰着手指頭數,”你在京城也這樣嗎?”
“京城笑的機會不多。”沈明珠說。
“那以後多來雁門關。”高若蘭拍了拍她的肩膀——這次力氣收了一些。”在這裏——你想笑就笑,想罵就罵。沒人管你。”
沈明珠看着她。高若蘭的笑容很大、很亮——像北境的太陽一樣。不遮不掩。不藏不留。
她在京城交過很多朋友——趙蕊、蕭令儀、柳青衣。但沒有一個像高若蘭這樣——直接到讓人無法招架。
“好。”沈明珠說,”以後常來。”
葉松在後面看着兩個姑娘。他抹了一把眼角——今天不知道第幾次抹了。
“将軍要是看到——”他喃喃自語,“得樂成什麽樣啊……”
——
陸青雲在暗處等着。
議和宴結束後,他找到了沈明珠。
“姑娘。”他的臉上依然沒什麽表情。但沈明珠已經學會了從他的眼神裏讀東西——此刻他的眼神裏有“消息”。
“說。”
“烏蘭走的時候——對他的随從說了一句北狄語。”
“你聽到了?”
“聽到了。”陸青雲在草原上待過十年——北狄語對他來說跟漢話一樣流利。
“他說什麽?”
陸青雲頓了一下。
“他說——‘這個女人比她父親更難對付。回去告訴大汗。‘”
沈明珠的表情沒變。
“還有。”陸青雲說,“他跟随從說了第二句——‘沈長風守了十五年。他的女兒可能守得更久。我們需要換一個方法。‘”
“換方法?”
“他沒說換什麽方法。但——”陸青雲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他最後看了一眼東翼城牆。”
東翼。韓守仁的地盤。暗道的位置。
沈明珠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知道暗道。”她說。
不是疑問。是肯定。
陸青雲點頭。“烏蘭不是第一次來雁門關。他對地形太熟了——比一個使者應該知道的多得多。”
沈明珠沉默了幾息。
“今晚。”她說,“去暗道看看。”
“太危險——”
“你和高姐姐帶路。秦嬷嬷跟着。”沈明珠說,“韓守仁的信鴿被我們截了——他傳不出消息。烏蘭剛走——暗道最空虛的時候就是今晚。”
陸青雲看着她。
“姑娘。”他說,“你跟将軍——真的很像。”
“我知道。”沈明珠說,“但我不是他。我是我。”
陸青雲沒有再說話。
他消失在了暗處。
沈明珠站在原地。風從關外吹來——冷得割骨。
但她的血是熱的。
回營帳的路上——翠竹從帳篷裏沖出來。她等了一整天。
“姑娘!議和宴怎麽樣了?那個北狄人是不是很兇——”
“不兇。”沈明珠說,“很客氣。”
“客氣?”翠竹一臉不信,“北狄人還會客氣?”
“最客氣的人往往最危險。”秦嬷嬷說完就走了。
翠竹打了個寒顫。
沈明珠沒有解釋。她走進帳篷——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盞油燈和一碟乾棗。乾棗是翠竹從京城帶來的——到現在還沒吃完。
她拿起一顆乾棗。咬了一口。
甜的。京城的味道。
她忽然很想給顧北辰寫一封信。
但今晚不行。今晚——有更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