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鳳起九州 > 第95章 暗道鐵證

第95章 暗道鐵證(2/2)

目录

沈明珠、陸青雲、高若蘭三個人開始抄。秦嬷嬷守在石室門口——她的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一封一封地抄。

暗道裏安靜得只聽到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沈明珠抄到那兩封提到“顧文”的信時——她多抄了一遍。兩份。

一份随身。一份藏在別處。

高若蘭抄完最後一封,甩了甩手腕。“手酸——這比射箭還累。”

“射箭用的是手臂。抄信用的是手指。”沈明珠把抄件疊好,分成三份。

“三份?”高若蘭問。

“一份我帶走。一份交給大哥——放在他信得過的地方。還有一份——”沈明珠把其中一份遞給高若蘭。

“你保管。”

高若蘭接過來。她沒有推辭——她知道這份東西的分量。

“放心。”高若蘭說,“就算韓守仁把我綁了——這東西他也拿不到。”

“別讓他綁你。”沈明珠說。

“那要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高若蘭拍了拍腰間的弓。

——

從暗道出來的時候,天快亮了。

東方的天際線泛着魚肚白——北境的黎明來得晚,但一來就來得很猛。太陽從地平線上冒出一個頭——金色的光像刀一樣切開了灰藍色的天幕。

沈明珠站在城牆根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裏,冷得刺疼。但她覺得清醒。

前所未有地清醒。

她手裏的證據——不只是韓守仁通敵的鐵證。更是三皇子暗線的線頭。

這條線一旦拉出來——卷進去的不是一個韓守仁。是整個韓家。甚至——整個奪嫡棋局。

“姑娘。”陸青雲站在她身後。

“嗯。”

“這些證據——太大了。”

“我知道。”

“大到——可能連五殿下都要掂量。因為證據裏面牽扯的——包括他自己的兄弟。”

沈明珠沒有回答。

她想起了出發前那個夜晚——松濤閣後院的棋局。顧北辰落下最後一顆白子時說的話。

“有些棋——落下去就收不回來了。你确定?”

“确定。”她當時說。

現在——她更确定了。

“嬷嬷。”沈明珠轉向秦嬷嬷。

“嗯。”

“我們在雁門關——還能待幾天?”

秦嬷嬷想了想。“糧食送到了。巡營巡完了。韓守仁的信鴿我們截了三天了——他遲早會找到別的辦法傳信。越早走越安全。”

“那就再待兩天。”沈明珠說,“兩天——足夠做完該做的事。”

“什麽事?”

“第一——把證據的抄件放信鴿送京城。讓程子謙先看。”

“第二呢?”

“第二——”沈明珠看向遠處的草原。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陽光灑在無邊的枯草上——像一片金色的海。

“給大哥留一張布防圖。告訴他——暗道的位置、韓守仁的哨位、還有烏蘭可能的進攻方向。他守的是雁門關——不能因為我拿走了證據,就讓他防不住敵人。”

秦嬷嬷看着她。

“第三呢?”

沈明珠轉身。朝着關城走去。

“第三——跟大哥和高姐姐好好吃一頓飯。”

她的步子很穩。

身後是北境的朝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這可能是很長時間裏——我們最後一次在一張桌上吃飯了。”

——

兩天後。沈明珠的隊伍離開了雁門關。

送行的有三個人——高若蘭、沈明玉,還有衛昭。

衛昭站在沈明玉身後半步的位置。他穿着一身舊甲——甲片上有打磨過的痕跡,但磕碰的凹痕擦不掉。左眉上那道舊傷疤在晨光裏格外清晰。

沈明珠到雁門關這五天,衛昭見過她四次。第一次是她到關城那天——沈明玉把她舉起來的時候,他站在城門口的兵堆裏,看到了一個穿男裝的姑娘被放下來之後第一件事是整衣領,第二件事是說“先搬東西”。第二次是她巡營的時候——她走過傷兵帳,蹲下來看了一個傷兵的傷口。第三次是驚鴻一戰——她在城牆上搭弓射箭,三箭射落北狄前鋒旗幟。第四次是昨晚吃飯——她坐在火堆旁邊,給高若蘭和沈明玉夾菜,自己只喝了一碗粥。

四次。他看了四次。每一次都覺得——将軍的女兒,不是尋常人。

但他沒有說什麽。

将軍在京城的時候單獨跟他說過一句話。只有一句——“衛昭,明珠心裏有人了。你是好孩子——別耽誤自己。”

衛昭什麽都沒說。他只是點了點頭。

點頭的時候胸口悶了一下。但那一下很快就過去了。他是在北境長大的——北境的風很大,什麽東西都吹得散。

——

沈明玉走到沈明珠面前。他沒有像第一次那樣把妹妹舉起來——他學乖了。

“珠兒。”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對他來說已經算低了,周圍的人只有一半能聽到。“路上小心。到了京城——給我寫信。”

“會寫。”沈明珠說。

“多吃點。你太瘦了。”

“大哥你每次都說這句。”

“因為你每次都沒聽。”沈明玉的眼眶紅了一下。他趕緊別過頭去——假裝在看遠處的山。

衛昭上前一步。

他行了一個軍禮——标準的北境軍禮。右拳抵在左胸。

“沈姑娘。”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一路平安。”

沈明珠看了他一眼。衛昭的目光很乾淨——沒有多餘的東西。是一個晚輩對姐姐的敬重。

“衛昭。”她點了點頭,“替我看好大哥。他打仗不要命——你攔着點。”

衛昭的嘴角動了一下。“姑娘放心。”

高若蘭站在旁邊。她的目光從衛昭臉上掃過——停了一瞬。然後她的眉毛擰了一下。

“衛昭。”高若蘭忽然開口。

“嗯?”

“你剛才行軍禮的時候——右手位置低了半寸。”

衛昭一愣。“沒有吧——”

“低了。我看到了。”高若蘭雙臂抱在胸前,“你的軍禮是跟誰學的?”

“跟将軍學的。”

“将軍的軍禮右拳到左胸第二根肋骨。你剛才到了第三根。”高若蘭的語氣像在校場上糾正新兵。

衛昭的臉微微一熱。“你——數得這麽清楚?”

“我從小在校場長大。每個軍禮我都看了幾千遍。你那個——不标準。”

“那你比一個。”

高若蘭“哼”了一聲。她擡起右拳抵在左胸——動作乾淨利落。“看好了。這才是标準的。”

衛昭看着她的姿勢。确實比自己的好看。但他嘴硬。

“差不多。”

“差不多?”高若蘭的眼睛瞪圓了。“你哪只眼睛看的差不多?”

沈明珠在旁邊看着這一幕。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很淡,但秦嬷嬷注意到了。

“走了。”沈明珠翻身上馬。

高若蘭這才回過頭來。她三步并兩步跑到沈明珠馬前——伸出手。北境軍人的握手。

“回京城小心。”高若蘭說,“路上——有人跟着你。”

“我知道。”沈明珠說,“不是韓家的人。”

“是北狄的。”高若蘭說。

沈明珠點頭。她看了陸青雲一眼——陸青雲微微點頭。他已經發現了。

“放心。”沈明珠說,“我身邊——有人。”

高若蘭松開手。

“沈明珠。”她說。

“嗯。”

“以後——要是打仗。叫我。”

“好。”

沈明珠調轉馬頭。隊伍向南。

走了大約半裏路——她回頭看了一眼。

高若蘭還站在那裏。衛昭站在她旁邊——兩個人隔了三步遠,誰也沒看誰。但那三步的距離——說不清是近還是遠。

高若蘭忽然踢了一腳旁邊的石子。石子飛出去老遠。

“你還杵着乾嘛?”她沖衛昭吼。“操練去!”

衛昭張了張嘴。“我——”

“去!”

衛昭被吼得一愣。然後他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不是看沈明珠的方向。是看高若蘭。

高若蘭沒有回頭。她盯着沈明珠遠去的方向——風把她的馬尾吹得飄起來,像一面旗。

沈明珠轉回頭。嘴角的弧度比剛才大了一點。

北風從身後追來——又冷又烈。

她夾了一下馬腹。馬加速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