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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驿丞 白清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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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驿丞 白清河

清風驿到了。

比沈明珠想象的小。

一座灰磚的院子,圍牆不到一人高。院門口挂着一面褪了色的旗——“驿”字已經看不太清。院子裏兩棵老槐樹,葉子落了大半,枝條像乾枯的手指伸向天空。

馬棚裏拴着三匹瘦馬。槽裏的草料不多——看起來連馬都吃不飽。

“這就是官驿?”翠竹從車上探出頭,滿臉不可置信,“還不如京城的茶攤大。”

“北境的驿站都這樣。”葉松翻身下馬,“雁門關往南三百裏,朝廷不管——全靠驿丞自己撐。”

沈明珠下馬。她的目光掃過院子——不是在看驿站的大小。她在看細節。

院牆上新抹過一塊泥——修補過。院門口的地面被掃得很乾淨——不是随便掃的,是用心掃的。馬棚雖然破舊,但缰繩整整齊齊地挂在木樁上。

一個人在用心維持一個快要垮掉的地方。

“有人來了。”秦嬷嬷低聲說。

院門開了。

出來一個人——中等身材,四十出頭,皮膚黝黑,雙手粗糙。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驿丞的制服,但衣擺已經磨出了毛邊。

他看到門外的車隊,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目光從蕭令儀的商隊掃到葉松的老兵,最後落在沈明珠身上。

他的眼神動了一下。

不是驚訝。是辨認。

“白驿丞。”蕭令儀走上前,笑得一臉客氣,“蕭家商隊——之前讓人遞過帖子,說要在貴驿歇腳。”

白清河收回目光。“蕭姑娘。知道了——屋子已經收拾好了。熱水也備了。”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說話的節奏很穩——像一個習慣了一個人待着的人。

隊伍進了驿站。

葉松的老兵們動作很快——馬卸了鞍,人卸了刀,但刀放在手邊。北境的規矩——武器不離身。

蕭令儀指揮她的人把糧車停進後院。十輛車排成兩排——蕭令儀親自檢查了每一輛車的封條。“少了一條封條。”她對身邊的夥計說。

“路上颠掉的。”

“颠掉的?”蕭令儀的眼神冷了一度,“糧車的封條是我親手貼的——用的是魚膠。魚膠粘的封條不會颠掉。再查一遍。”

夥計縮了縮脖子,乖乖去查了。

沈明珠看着蕭令儀管人的樣子——乾脆利落,不留情面。做生意的人和帶兵的人有一樣東西是相通的:賬目不能有差。

白清河安排得确實周到——熱水、飯菜、馬料都備齊了。飯菜不精致但管飽——雜糧餅、鹹菜、一鍋熱騰騰的羊湯。

翠竹喝了一口羊湯,眼睛亮了。“這湯好喝!比京城的酒樓都香!”

白清河站在一旁。“北邊的羊不一樣。大草原裏長大的——肉緊。”

“白驿丞也喝一碗?”翠竹遞了個碗過去。

白清河擺手。“不了。你們歇着——我去看看馬。”

他轉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

沈明珠端着碗,看着他的背影。

“嬷嬷。”她低聲說,“你覺得這個人——怎麽樣?”

秦嬷嬷正在喝湯。她放下碗。“走路的時候重心偏左。習慣性警覺——進門先看角落。手上有老繭——不是拿筆的繭。”

“你的意思是——”

“當過兵。”秦嬷嬷說。

沈明珠點了點頭。她從懷裏摸出那封截獲的密信——松林峽伏擊之前,陸青雲截下的第二只信鴿。信是往北飛的——往雁門關方向飛的。

她之前沒有打開。現在打開了。

信上只有兩行字——

“商隊已過石橋鋪。預計兩日後到清風驿。”

落款處沒有名字。但有一個小小的印記——像一只鳥。

沈明珠把信折好。

“蕭姐姐。”

蕭令儀正在清點糧車。她擡頭。“怎麽了?”

“幫我查一件事——白清河這個人。清風驿驿丞。什麽時候來的,之前在哪裏,跟誰有來往。”

蕭令儀看了她一眼。“你懷疑他?”

“不懷疑。但要确認。”

——

夜深了。

驿站裏安靜下來。翠竹早就睡了——裹着被子縮成一團,嘴角還沾着羊湯的油漬。

葉松安排了四個老兵輪值守夜。他自己也沒睡——坐在馬棚旁邊,背靠着柱子,刀橫在膝蓋上。

陸青雲在驿站外圍暗中巡邏——他回來了。松林峽之後他一直在外圍探查,确認沒有第二波追兵。他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葉松身邊,低聲說了一句:“清風驿往北四十裏——有一處廢棄的烽火臺。臺上有人。”

葉松的眼睛眯了一下。“韓守仁的人?”

“不确定。但烽火臺上的人帶了望遠鏡——銅制的。北境軍中只有校尉以上才配銅制望遠鏡。”

葉松罵了一句。

“我多盯一晚。”陸青雲說完就消失了——像來時一樣無聲無息。

沈明珠沒睡。

她坐在客房的桌前。桌上點着一盞油燈——燈油不多了,火苗很小,只照亮了桌面一小片。

她在看白清河給的路線圖。白清河吃飯時遞過來的——從清風驿到雁門關的官道路線,标注了每一處驿站、水源和容易出事的險段。

畫得極細。一個普通驿丞不會畫這麽細的路線圖。

敲門聲響了。

很輕。三下。

沈明珠的手按在了短刀上。

“誰?”

“白清河。”門外的聲音極低,“姑娘——我有話說。”

沈明珠看了秦嬷嬷一眼。秦嬷嬷已經站在了門後——刀在手裏。

“進來。”

門開了。白清河走進來。他沒穿驿丞的制服——換了一身舊棉衣。手裏什麽也沒拿。

他走到桌前。然後——撲通一聲跪下了。

沈明珠沒動。

“姑娘。”白清河的額頭貼在地上,聲音有些發顫,“我二十年前——是沈将軍手下的兵。庚字營外哨。”

沈明珠的瞳孔微縮。

“庚字營?”

“是。庚字營外哨隊。跟了将軍三年——後來腿受了傷,不能再打仗。将軍安排我退到後方做了驿卒,慢慢升到了驿丞。”白清河的聲音越來越低,“将軍對我有恩。沒有将軍——就沒有我這條命。”

沈明珠沒有說話。

白清河擡起頭。他的眼睛在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姑娘。今天——你進驿站的時候,我認出你了。”

“怎麽認的?”

“你的眼睛。跟将軍一模一樣。”白清河說,“還有——你腰上的短刀。那個刀鞘——是庚字營的制式。”

沈明珠低頭看了一眼——秦嬷嬷給她的那把短刀。刀鞘是舊的。她一直沒在意刀鞘上的花紋——現在看來,那花紋是一只鷹。

庚字營的标志。

“那封信——”沈明珠直接問,“信鴿上截的那封,往北飛的——是你放的?”

白清河的臉白了一下。然後他咬了咬牙。

“是。”

“報給誰的?”

“韓校尉。韓守仁。”白清河的聲音苦澀,“韓守仁去年到了雁門關之後——把從京城到雁門關的三個驿站都控制了。我們每個月要給他報一次過路的人和貨。不報——就換人。換人的意思姑娘明白——不是調走。是消失。”

沈明珠沒有接話。

“我報了。”白清河的頭又低下去,“我報了你們的行蹤——所以松林峽的伏擊……是因為我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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